主裁判点评完,大厅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了起来。
台下的媒体记者交头接耳,不少人已经把录音笔收了起来,低头在笔记本上划拉着「海鲜谷陈伟雄晋级」的通稿大纲。
在懂行的人眼里,比赛其实已经结束了。
VIP席上,林雄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他往真皮椅背上一靠,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叶,偏过头对旁边的营销经理低声交代:「去,跟外面的媒体打个招呼,重点突出一下陈师傅的上汤焗龙虾。至于大排档那几道菜,提一句勇于尝试就行了,别踩得太难看,显得咱们海鲜谷没气度。」
「明白,林总。这大排档终究是比不上咱们海鲜谷。」经理谄媚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了。
操作台上,陈有云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而是转身从操作台底下,拖出了一个用胶带封得死死的白色泡沫箱。
陈伟雄眉头微微一皱。
这小子还不认输?
「刺啦——」
陈有云一把撕开胶带。
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白色雾气像乾冰一样漫了出来,顺着不锈钢台面往下流。
「乾冰?」前排眼尖的记者愣了一下。
陈有云戴上劳保手套,伸手进白雾里,拎出了那几只早先绑好的温州梭子蟹。
原本活蹦乱跳的江蟹,这会儿在零下七十多度的乾冰急冻下,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敲在案板上发出「梆梆」的闷响。
乾冰急冻,是为了让蟹肉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低温迅速收缩,呈现出那种胶质如果冻般的紧实口感。
「咔!咔!咔!」
刀光在案板上利落地闪动。
陈有云没有玩什么花里胡哨的刀花,就是最基础丶最扎实的斩切。
刀刃精准地顺着蟹壳的关节缝隙切进去,乾脆利落。
不到一分钟,三只冻僵的梭子蟹被斩成了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碎块。
这是宁波的老手艺——「十八斩」。
切开的蟹肉不仅没有流失一滴汁水,反而呈现出半透明的晶莹质感,红色的蟹膏像碎金一样嵌在白肉里,惹眼得很。
蟹切好了,剩下的全看料汁。
陈有云拿过一个大玻璃碗。
两勺酱油,一勺半白糖,三大勺镇江老陈醋,接着是大量的姜末和蒜蓉。最后,他撒了一小撮白胡椒粉,又倒了一个瓶盖的高度纯粮白酒进去。
筷子一搅和,一股子酸丶甜丶辛丶辣丶咸混杂在一起,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他把切好的十八斩生蟹码在铺了碎冰的盘子里,把这碗料汁均匀地浇了上去。
「【温州江蟹生】,请评委品鉴。」十分钟后,陈有云按下服务铃。
而就在同一时间,陈伟雄那边的压轴大菜也出锅了。
【葱姜焗黄油膏蟹】。
砂锅盖子一掀,那股被高温逼出来的蟹黄油脂香,混合着老姜和红葱头的辛香,简直像一颗味觉炸弹,轰的一下席卷了整个赛场。
连后排的观众都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直咽口水。
「这黄油蟹,绝了!」几个评委眼睛放光。
两道蟹同时端上了评委席。
一边是热气腾腾丶金黄流油的焗黄油蟹。
一边是冒着白气丶酸辣刺鼻的江蟹生。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几位评委同时拿起了筷子,伸向了陈伟雄的砂锅。
夹起一块裹着金黄油脂的蟹肉送进嘴里,主裁判闭着眼睛嚼了两下,竖起了大拇指:「陈师傅,这黄油蟹的品质没得挑。葱姜的味道刚好,把蟹膏的丰腴全托出来了。好吃,真好吃!」
其他几位评委也纷纷点头,吃得满嘴流油。
但是,连着吃了两三块之后,动作就慢下来了。
主裁判端起旁边的矿泉水,连喝了两大口。
「好是好,就是连着吃……稍微有点腻了。」一个评委拿餐巾擦了擦嘴,笑着说。
大家缓了一会儿,这才把目光转向了陈有云的那盘【江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