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笼罩着这座城市,也笼罩着更远的地方,从高空俯瞰,整个大地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灰色信封里,看不见山的轮廓,看不见河的走向,只有偶尔从雾中刺出的高楼尖顶,像一根根生锈的钉子,钉在这片被浸泡得发软的版图上。
送完最后的物资,天已接近黄昏,平时只在网上看见人抱怨大雾,但当亲身参与进去后,程明约才体会到这雾带来的不止有麻烦,还有更多的灾难。
救灾不是说着玩的,大雾带来的噩梦不仅仅是交通堵塞,人们的心理压力也随着时间开始骤增,而官方却迟迟给不出答覆。
鲜少能看见阳光的日子,自杀率一度飙升。
更何况,每天都有发烧丶咳嗽的人出现,医院人满为患,口罩厂也焕发了第二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高速的服务站内,志愿者们在食堂里互相交流,这里有三分之一是民间志愿者,三分之一是编制人员,还有三分之一是异调所派出的人。
吃饭的空隙,程明约自然是先询问起妹妹的情况,昨天余主任的朋友开车接她走了,不知道今天到寄宿学校没。
和夏怡闲聊了一会儿后,见余文乐也忙完了打着饭菜走过来,看起来是有要事要说的样子,于是程明约三言两语叮嘱了夏怡,随后挂断视频通话。
「她适应那边吗?」余文乐先提起了夏怡一事。
「就算不适应,夏怡也会笑着跟我说的,就像在叔父家一样。」程明约已经看透了现在的夏怡。
无论是好与坏,她都会说过得好。
这让程明约很是心疼。
不过眼下纠结这些也没意义了,他转而问道:「余主任,你的伤口真不会有事吗?」
「放心吧,没事,我这身子可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多了。」
余文乐拍拍之前被袭击的地方,又压低声音严肃道:「还记得几天前袭击我的那家伙吗?」
程明约点头,袭击者虽然名义上是被送去了警局,但异调所的人肯定会把他秘密转移并审问的,看余文乐现在严肃的表情,他猜应该是出事了。
要么是真审出了什么,要么就是那家伙自杀了。
余文乐接着说:「他死了。」
「而且是毫无徵兆的死掉了吧?」程明约学会主动接话了。
「没错。」余文乐吃下一大口米饭,叹气道:「一旦和异常事件扯上联系,这种事就太常见了。」
「异调所的人调查了那家伙的身份,32岁,是忻州市本地人,之前一直在餐馆工作,后来暴雨出现,他就辞职了,一直没有新的工作,11月底的时候,他出过省,去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这也是他唯一的活动记录。」余文乐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一个在餐馆打工的人,辞职几个月,没有收入,突然出了一趟远门,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大城市,不是旅游景点,是一个连火车站都没有的小镇子。」
程明约听着,没有插话。
「他到了那个镇子之后做了什么,见了谁,住了哪,全部查不到,没有住宿登记,没有消费记录。」余文乐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程明约,「这是那个县城的地图。」
程明约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卫星图,灰蒙蒙的被云层遮了大半,只能勉强看出山的轮廓和几条细得像血管一样的公路。
县城藏在山沟里,周边全是荒地,最近的国道离了有二十多公里,他放大了一下,看到几个标注:一个加油站,一个卫生院,一所小学,其余全是民房。
「他去那里干什么?」程明约把手机还回去。
「不知道,关于袭击者的目的必须要查明才行,卢仁遭遇的异常极有可能与袭击者,与他幕后的推手有关,如果放任不管,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卢仁家庭』。」余文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异调所会派遣距离最近的调查员小队前去,但我们这边也要重新重视起卢仁。」
「等明天我俩先去袭击者的住所一趟,看看能不能搜出点有用的信息来,而之前的那一支调查员小队也会先放下手头的任务,去小区里监视卢仁。」
「好。」程明约没什么问题,他本人其实也对那个母亲失去理智前的话耿耿于怀,到底是谁,在异调所之前就接触了她呢?母女俩的异常真的只是单纯的不幸吗?还是说是有其他人在暗中推波助澜,造就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