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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第108章(第1/2页)

    绕到侧翼的猎手没有犹豫,穿过石缝,终结了祈祷。

    之后便成了清场。

    溃散的士兵开始向后奔逃,哨音就在这时撕裂空气。

    冲锋的人群涌出掩体,他却仍留在原地,枪口稳定地移动,将那些试图回身反击的身影逐个按倒。

    喧嚣很快平息。

    连长下令打扫战场。

    两个男人在硝烟未散的坡前相遇,拳头撞在一起。

    “原来是你。”

    连长打量着他身后,“只带了两个人?另一个是平河吧?仗都打完了,让他出来。”

    对方脸色沉了沉,没接话。

    “不是平河?你们连里来了新的好手?”

    连长追问。

    指导员轻轻扯了扯他衣袖。

    “见了就知道。”

    那人别过脸去,“你们认识。”

    “还卖关子。”

    “来了。”

    远处走来一个身影,手里提着支1,背上斜挂着带镜的长枪。

    连长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结结实实抱住来人。

    “何雨注同志!”

    “熊连长。”

    “缘分不浅呐。”

    连长用力拍他的背,“这是第二回了。

    要不是你那批棉衣,咱们早就在这儿永别了。”

    “力所能及。”

    “指导员!快来看看谁来了!”

    “看见了。”

    指导员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谢谢你,何雨注同志。”

    余从戎和伍万里站在一旁,眼神发直。

    刚才那番动静,原来就是何雨注轻描淡写提过的“搭了把手”

    ——可这一搭手,竟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拽回整整一个连队的人命。

    两人方才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才叫真正的神。

    平河的准头当然不差,可心底深处,他们不得不承认,比起何雨注那手绝活,终究还是隔着一层说不清的差距。

    见那边几人谈得热切,他俩便转身去收拾残局。

    战场早一刻清理干净,危险就少一分。

    “对了,小何同志,你怎么会和余从戎一道?”

    六连长问道。

    “熊连长,这些咱们路上再细说。

    闹出这么大动静,敌人恐怕转眼就到。”

    “是是是,一排长!收拾完了没有?”

    “报告连长,马上就好!”

    “加快速度!能带走的全带上——对了,七连缺棉衣不?要不要从这儿扒几件?”

    “你也不瞧瞧七连现在有谁在,还用得着你操心这个?”

    “哎哟,瞧我这记性!小何在那儿,还能少了棉服?”

    “连长,这些枪怎么处置?”

    三名战士背着八支长枪小跑过来。

    “小何,你先挑一支。

    我看你那枪上没装镜子。”

    何雨注的目光在那些枪械间游移。

    一共两种制式:1半自动,射速快;春田1903,精度高。

    他沉默了片刻。

    “挑花眼了?要不路上慢慢选?”

    “熊连长……我能要两支么?换着用。”

    这么问,是因为两种枪的并不通用。

    若能各备一支,往后中近距离交火用1,远距离狙杀用春田,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这有什么不行的!敌人都是你撂倒的,尽管挑——不过小何,你背得动么?”

    话刚出口,指导员就在他胳膊上拽了一把。

    “怎么说话的?人家能拖着全连的棉服睡袋走一整天给咱们送来,还背不动两支枪?”

    “嘿嘿,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见到小何,要不是在战场上,非拉他喝个痛快不可。”

    “我看你就是酒虫犯了。”

    “认了认了!这冰天雪地的,能灌上一口该多美……”

    两人斗嘴的工夫,何雨注已经选好了枪。

    神用过的家伙,准星必然都校准过。

    他没客气,拣了两支成色最新的,随后将自己原先那支1递给旁边一名小战士。

    那小战士接过枪,脸颊激动得发红。

    他暗下决心:这支枪,说什么也要留在自己手里——这可是传奇用过的武器。

    另外两名战士眼里掠过一丝羡慕。

    怎么就没轮到自己呢?

    至于何雨注一人取走两支枪,没人觉得不妥。

    他是六连的恩人,更是战场上的倚仗。

    他武器越趁手,将来消灭的敌人就越多。

    “连长,战场清理完毕。

    弟兄们的……只能暂时简单掩埋。”

    一排长跑回来汇报。

    “把这片地记牢了。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

    “是!”

    “出发!”

    何雨注瞥见六连队伍里竟还拖着他那个爬犁,缴获的物资多半都堆在上面。

    余从戎这时走了过来。

    “几位聊完了?老熊我可把话说前头——柱子是我们七连看上的人,你别动心思。”

    “柱子还是我们先认识的呢!对不对,柱子?”

    六连长熊杰也改了称呼。

    “都是打敌人,在哪儿都一样。”

    何雨注不想掺和这种争执,毫无意义。

    他将来的去向,岂是一个连长或排长能决定的。

    “行了,抓紧赶路。

    伍千里该等急了。”

    “这不正走着嘛!余从戎,咱俩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熊连长脚步明显加快,一把拉住余从戎往前走去。

    “柱子,我这么喊你,成吧?”

    “成,指导员。”

    黄指导员将水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讲讲吧,你是怎么撞见七连的。

    他们撤离的路线,应当和大部队不在一条道上。”

    何雨注抹了把脸上的雪沫,简略说了黄指导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空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胸腔里那股被硝烟压住的火苗,似乎被这叙述吹得晃了晃。

    先前那场遭遇战,若是没有眼前这人……他甩开这个念头,目光落在对方被冻得发青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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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双手刚才端枪的姿势,稳得不像话。

    “照这么说,前面山头上那个抱着冲锋枪想拼命的大家伙,也是你拽回来的?”

    黄指导员神色肃了肃,“是余从戎的作风。

    他要是真那么没了,我会给他敬礼。

    够种。”

    “那时候,他大概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你倒像个救火队员,哪儿有窟窿就往哪儿堵。”

    黄指导员的手掌落在何雨注肩头,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到下面结实的筋肉。

    他轻轻按了按。

    伍万里始终跟在何雨注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他哥交代的话烙在耳朵里:护好这个人。

    他现在清楚了,光会甩远远不够。

    要学的、要练的,堆得像前面的山一样高。

    熊杰和余从戎的争执到底没个结果。

    有些事,原本就是一根筋通到底,扯不出另一条路来。

    队伍翻过第二道山脊时,何雨注找到了熊杰。

    “熊连长,前面坳子里,我还存了些东西。

    得带上。”

    “在哪儿?”

    熊杰的眼睛立刻亮了,“快,领路!”

    看到那些堆在背风处的物资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是足能装备半个连的物件,码得整整齐齐,覆盖的雪层被小心地拍实了。

    “二排长!”

    熊杰的嗓音有点发干,“带你们排,赶制爬犁。

    要三个,动作快!”

    “是!”

    熊杰的视线扫过那些铁皮罐头和压缩干粮,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转向何雨注,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柱子,能不能……让战士们先垫一口?就一口。”

    “当然能。

    东西弄来就是用的。”

    何雨注看向周围那些沉默的、裹在泛白棉衣里的身影,“都饿狠了吧?”

    “唉,实话跟你说,要不是你之前给的那点东西吊着命,就算没冻成冰棍,我们也挪不回这儿了。”

    熊杰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还有那辣椒,真顶事。

    咬一口,汗‘唰’就出来了,骨头缝里的寒气都往外冒。

    还有没有?”

    “有。

    让同志们自己拿吧。”

    “好!”

    熊杰转身,声音提了起来,“全体注意!每人一块干粮,两根辣椒。

    一排长,你盯着分发。”

    “是!”

    “老余,你也带这位小同志去。”

    熊杰指了指伍万里,又看向余从戎,“对了,这位小兄弟还没介绍?”

    “他叫伍万里。

    别的,就不用我多嘴了吧?”

    余从戎没客气,径直过去取了五块干粮、十根辣椒回来,分给熊杰、黄指导员、何雨注和伍万里。

    “伍千里搞什么名堂?”

    熊杰接过干粮,眉头拧紧了,“这该是他老伍家最后一棵苗了?”

    “自己偷着跟来的。”

    余从戎叹了口气。

    熊杰走到伍万里跟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

    少年被拍得身子一歪,龇了龇牙——他可没有余从戎和何雨注那样能扛打的筋骨。

    “哈!小子,还得练!”

    熊杰的笑声短促,“瞧瞧人家柱子。”

    “是。”

    伍万里揉着肩膀,闷声应道。

    六连的人正在分取物资,短暂休整。

    空中忽然传来隐约的嗡鸣,由远及近。

    所有人瞬间散开,扑进雪窝、岩缝,一动不动。

    那架侦察机在灰白的天幕下盘旋,一圈,两圈,三圈……才不甘不愿地拖着尾音远去。

    飞机一走,熊杰立刻跳起来。”快!加快速度!这地方不能待了!”

    队伍迅速收拢,拉着新做好的四个雪爬犁,朝着七连预定的汇合点疾行。

    赶到第一个地点时,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那片山坳一片焦黑,积雪融化后又冻结成丑陋的冰壳,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刺鼻的、烧灼过的气味。

    是凝固的痕迹。

    余从戎和伍万里冲进那片焦土,翻找,呼喊。

    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喘着白气跑回来,脸上绷得紧紧的,不住地催促再快些。

    非要亲眼看到活人,才能把心里那块石头搬开。

    真正的汇合,一直拖到深夜。

    第二个集结点比地图上标出的五公里感觉要远得多。

    他们在山岭和深谷之间跋涉了半宿,直到看见前方黑暗中隐约跳动的、被小心遮蔽的篝火微光,以及火光照出的那些熟悉又疲惫的身影,冻僵的四肢才仿佛重新淌过一丝暖意。

    夜色已深,伍千里和梅生毫无睡意。

    远处天空仍有零星火光闪烁,那是白日轰炸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硝烟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颗粒感。

    熊杰见到他们时,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七连的队伍明显稀疏了许多,那些熟悉的面孔——雷公、平河——都不在队列里。

    他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伍千里,又转向梅生,手掌重重拍在他们后背。

    布料下的肩胛骨硌得掌心生疼,谁都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肌肉传递着一切。

    “今天怎么样?”

    伍千里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听完熊杰的叙述,伍千里追问了几个细节。

    当确认敌人并非专门针对六连或七连时,他肩颈的线条才略微松弛下来。

    目光扫过何雨注时停顿了一瞬——若是七连遭遇那股敌军,结局恐怕难料。

    有些时候,战场上的生死只差一线机缘。

    “桥又搭起来了。”

    伍千里摊开手掌,在虚空中比划,“钢架结构。

    就算再炸一次,他们也能很快修复。”

    两个连长蹲在掩体后低声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