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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第107章(第1/2页)

    “伍万里!过来一下!”

    “连长?”

    “告诉我,柱子离开炮阵地开第一枪时,离桥大概多远?”

    “两百多米吧,我记得他跑出一半距离了。”

    “后来呢?又开了几枪?”

    “我数了,整整二十枪。”

    伍万里说。

    何雨注心里一动——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思数这个。

    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数字,只记得换过两次弹匣。

    桥面压力骤减果然有原因。

    伍千里搓着冻僵的手指,语气里透出几分了然。

    “每颗都没落空?”

    梅生抬起眼皮。

    “基本如此。

    我回头核实过,不是机枪火力,弹道起点在你们防守的区域。”

    伍千里哈出一团白雾,“那小子简直像长了夜眼。”

    梅生沉默片刻,忽然转了话题:“接下来,你该盘算着给那孩子弄杆像样的枪试试手了吧?”

    “得看机会……指导员觉得呢?”

    “我觉得?”

    梅生苦笑,“这种兵苗子,老部队能轻易放手?”

    蹲在角落的伍万里这时才听明白,猛地站起身:“你们要留何班长?我赞成!”

    “轮不到你插嘴。”

    伍千里用鞋尖轻踢他小腿,“回去睡觉。”

    年轻人磨蹭着不肯走,伸长脖子想听下文,最终还是被眼神逼出了门。

    等脚步声远去,伍千里转向始终沉默的身影:“你自己怎么考虑?”

    “服从命令。”

    回答简短得像冰碴子砸地。

    “好。”

    伍千里重重按了按对方肩头,“去歇着吧。”

    待那身影融入阴影,梅生才压低声音:“真要挖人?”

    “你没亲眼看见。”

    伍千里眼底映着跳动的油灯火苗,“战场上的事,比我描述的凶险十倍。

    万里那小子没告诉你?他们两人靠那几杆旧枪,撂倒了多少?”

    “能有多少?”

    “少说一个整排。

    这还没算最早被炮火吞掉的那些。

    余从戎那边的战报我还没核对。”

    伍千里扯了扯嘴角,“吓人吧?”

    梅生倒抽冷气,方言脱口而出:“吓煞人……”

    “我初听时,反应比你还大。”

    伍千里摇头,“你说这迷路都能迷出个宝贝来?”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昨夜要是没他,七连恐怕撑不到天亮。”

    油灯忽然噼啪炸响。

    伍千里盯着晃动的光晕,声音沉下去:“是啊,当时除了血肉之躯,我们还有什么能往桥上送?”

    “天亮就发催援兵。

    我总觉得,桥的事还没完。”

    “桥墩都塌了。”

    “他们修桥的速度,你前天不是见识过?”

    伍千里不再说话,只是将冻硬的压缩饼干掰成两半。

    晨光渗进山缝时,余从戎带着电台再次出发。

    这次身后跟着两名战士——既要保护设备,也因这个距离应该能避开敌机扫射。

    但他们失算了。

    钢铁飞鸟还是来了,倾泻的将桥周边五公里烧成火海。

    浓烟升腾如黑色幡旗。

    电台传来消息时,余从戎正趴在焦土里。

    援军换了队伍,是支就近调动的部队,却在暴雪中迷失方向。

    命令很明确:七连继续在桥区活动,若敌重修,继续炸。

    记下番号,余从戎带人撤回驻地。

    伍千里听完报告,对任务本身并无异议。

    哪怕只剩最后一人,命令也得执行。

    但援军迷路的事让他眉头紧锁。

    直到那个一直安静旁听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他们在哪。”

    “你知道?”

    伍千里转身,“那是师里其他团的队伍。”

    “路上遇见过,帮了点小忙。”

    “该不会又送枪送弹吧?”

    “不。

    他们缺御寒衣物。”

    余从戎忍不住插话:“你小子是散财童子转世?还帮过谁?”

    “没了。

    迷路后只碰到你们两支连队。”

    梅生打断对话:“具置?我们派人接应。”

    “我去吧。”

    何雨注抓起靠在岩壁上的,枪管结着薄霜,“我认得路。”

    雪粒刮过耳畔,伍千里按住何雨注的肩膀。”任务归七连,要去,得带人。”

    余从戎往前站了半步。”我跟着。”

    伍万里也挤上前。”算我一个。”

    伍千里与梅生交换了眼神。”一天。

    找不到,明天必须折返。”

    三人挺直脊背应下。

    出发前他们补足了——主要是何雨注和余从戎。

    伍万里昨夜消耗不多,只往弹匣里压进几发。

    伍千里另给了余从戎一个备用汇合点,以防主力转移。

    往西走了半日,雪原上并不寂静。

    余从戎的话像开闸的水,伍万里则句句接茬。

    何雨注听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这两人从七连打鬼子说起,讲到伍家三兄弟如何前赴后继,又扯到伍万里投军的旧事。

    余从戎嗓音时高时低,伍万里不时几句惊叹。

    何雨注望着远处山脊线,雪光刺得他眯起眼。

    就着雪啃完硬饼干,伍万里舔了舔嘴角。”班长,别处还藏着罐头吧?”

    “有。”

    何雨注拍掉手套上的碎屑,“赶路要紧。

    回程若顺路,再取。”

    “真有啊?”

    余从戎更关心另一件事。”巴祖卡和还有剩么?”

    他总惦记着火力,不愧是管火力的排长。

    “昨晚巴祖卡没用几发。

    打光了?”

    “那倒没有,多多益善嘛。

    是真没了。”

    “回头再拿。

    现在带多了累赘。”

    “成。”

    “嘣——嘣——”

    三声闷响从西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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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立刻扑进雪里。

    余从戎侧耳数秒。”一里外。

    去看看?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

    出发前伍千里和梅生都交代过:这次行动听何雨注的。

    单兵作战,尤其是野外,没人比他更熟。

    他能独自端掉敌人补给站,不止一次。

    “就算是友军,也该帮把手。”

    何雨注说。

    三人弓身疾行。

    枪声越来越密,中间夹杂着的震颤。

    “哒哒哒——”

    “突突突——”

    “砰!砰!”

    “咔——勾!咔——勾!”

    听见最后两种声响,余从戎肩膀一松。”自己人。

    还没换装备,用的还是三八式和捷克式。”

    “应该是他们,全副鬼子家伙。”

    何雨注压低身子。

    他们爬到一处雪坡后。

    何雨注举起望远镜——确实是六连。

    一场遭遇战正打得惨烈。

    六连显然吃了亏,人数比何雨注上次见到时少了近三成,加上刚才倒下的,只剩七八十人还在还击。

    对面约莫一个排,穿着雪地白袍,几支枪管上架着瞄准镜,其余多是武器。

    何雨注心头一凛。

    “找到人了。”

    他放下望远镜,“你俩先别动。

    对面有手。”

    “手是啥?”

    伍万里问。

    “神,专打冷枪的。”

    “就你一个人能行?”

    余从戎应了声,这活儿他熟。

    那人影几个翻滚便拉开了距离,枪口稍抬便响了。

    对面雪地里一个端枪的身影应声扑倒。

    “他们有帮手!带瞄准镜的!”

    有人用英语吼起来。

    这支队伍本是冲着公路袭击者来的——也就是那个独自行动的人。

    撞上六连纯属意外,或者说,六连是被那人卷进来的。

    起初他们觉得拿下六连轻而易举:装备差,人员素质也不在一个层面。

    对方虽有几个打得准的,可缺了瞄准镜,到底差着意思。

    此刻战场忽然冒出个冷,很可能就是正主。

    带队的非但不慌,反而兴奋起来——这才算得上对手。

    “组解决那个目标,其余人加快清剿。”

    他们以为这边没人听得懂,喊话声毫不遮掩。

    暗处的人影扯了扯嘴角——够狂。

    换了个掩体,他连扣两次扳机。

    对面阵位里,两个身影先后一颤,再没动静。

    六连听见枪声士气一振,可仔细一听只有单发响动,心又沉了半截。

    对手太难缠,尤其那几个专打冷枪的,开战没多久,六连已倒下了二十来个。

    “中尉,汤姆和杰瑞没了。”

    “不是自称精英么?连这种破烂装备的都啃不动,不如滚回农场挤牛奶。”

    的腔调带着中西部口音。

    “砰!砰!砰!”

    三发接连咬在刚才枪响的位置,雪沫溅起老高。

    “掩护那个友军!”

    六连长看出门道了——来的虽只一人,却是硬茬。

    轻机枪立即朝位扫去,压得那边抬不起头。

    有个黑影正要瞄准机,暗处枪声又响了。

    黑影身子一歪,瘫进雪里。

    此刻终于认清现实。

    “班掩护组!其余人全力压制正面!”

    重机枪开始朝可疑方位倾泻,几个黑影借着地形向前摸。

    这时侧翼突然响起与点射——没防备的班瞬间倒下好几个。

    立刻有冷枪盯上了侧翼那两人。

    一枪打在余从戎脚边,他拽着伍万里就往旁边滚。

    这一枪是提醒——来自那个独行的人。

    手学乖了,他一时找不到角度,只能用这种方式示警。

    开完这枪,他也挪了位置。

    紧跟着咬过来,不是一发,而是一整片。

    余从戎见那人被压得狼狈,甩出一排。

    雪粉炸成雾墙,隔断了双方视线。

    谁也没料到,雾墙后面的人凭记忆扣动了扳机。

    枪口重点照顾班的方向,弹匣清空时,哀嚎声已连成一片。

    连派几人去拖伤员,全被冷枪撂倒在半路。

    之后便没人敢动了——那是个陷阱。

    这阴损的法子是他从前世光影里看来的,原本是敌人用的招。

    效果却实在:你救,我就打;不救,就看着伤员在低温里失血失温,慢慢休克。

    其实他越打越远了。

    起先不过百米,此刻已撤到一百五十米开外。

    两百米外,他换上了那支带镜的长枪。

    风卷过山脊,带起细碎的雪沫,粘在睫毛上。

    视野里,那个趴在岩后的身影正将眼睛贴在镜片上——然后那镜头突然迸出一簇暗红。

    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咒骂。

    钢盔被树枝挑起来,在下一声枪响中洞穿。

    那人扔下钢盔举枪,却在镜中看见另一支枪口正对着自己。

    他最后吐出的音节被截断,散在风里。

    仅存的那组人开始发抖。

    他们对着通话器请求撤离,得到的回答是坚守。

    支援正在路上——可那是多远的路?山路盘绕,步兵至少需要一小时才能抵达这片谷地。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会给他们一小时吗?

    答案很快来了。

    又一人倒下,钢盔滚落斜坡,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剩下的那个把脸埋进臂弯,肩膀不住地颤抖。

    若是允许,他大概会举起任何白色的东西。

    战场的天平已经倾斜。

    失去远程威胁,岭上的守军立刻找回了节奏。

    他们曾在这片山头击退整日的进攻,只付出一个排的代价——当然也有运气的成分:轰炸机未曾光顾,炮火也只零星落下几轮。

    山脊足够宽阔,容得下辗转腾挪。

    最后那人缩在石后,嘴唇无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