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深蓝色T恤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领口勒出的那圈痕迹还在,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项圈勒出双下巴的、不太情愿的猫。
言回鹊看着那只“猫”,嘴角翘了起来。
“程叔,”他说,没有回头,“你刚才说正华是你最欣赏的学生?”
“是。”
“那你觉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alpha特有的、笨拙的、不愿意直接承认的试探,“他对我……怎么样?”
程远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了一辈子人了你这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的了然。
“少爷,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不是问我。”
言回鹊的耳尖红了一点,“……我问不出口。”
“那我来帮你观察。”程远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训练场上。
正华正在给最后一个练习生做点评,陆辞渊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等着正华说完之后递过去。
正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还给陆辞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厨房里。
陆辞渊接过水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正华的手指,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但陆辞渊的耳尖又红了。
言回鹊看到了这一幕,下颌线又绷紧了。
程远舟注意到了,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少爷,”他说,语气轻松,“你知道小A这个人,对所有人都一样——他给陆辞渊递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给任何人递水的时候就是什么表情,他的世界里没有‘特殊对待’这个概念,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人已经在他的世界里占据了某个位置。”
言回鹊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你觉得他对我——”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程远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训练场上的正华,沉默了几秒。
“小A有一个习惯,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反应时间,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大概零点三秒左右,那零点三秒里,他的大脑在做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做,这个人值不值得理。”
他顿了顿。
“但你每次叫他,他的反应时间是多少?”
言回鹊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零,”程远舟说,“他没有那零点三秒的判断时间,你叫他,他立刻就回应了,就像……你已经被他的大脑归类为‘不需要判断’的那一类了。”
他转过头,看着言回鹊,目光里有一种温和的、长辈式的认真。
“在他的世界里,‘不需要判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已经和他吃饭、睡觉、呼吸一样,是默认存在的东西了。”
言回鹊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松开了,又收紧,又松开。
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热乎乎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情绪压下去。
“程叔,”他说,声音有些哑,“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程远舟笑了。
“行,你没听懂。”他拍了拍言回鹊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的、不拆穿的温柔。
言回鹊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下颌线绷得很紧,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目光死死地盯着训练场上的正华——后者正蹲在地上,帮一个练习生调整绑腿的位置,动作专注而认真,似乎完全不知道观察室里有三个人在讨论和观察他。
言天灏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站在某个地方的某个玻璃前,看着某个人,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基因这种东西,真是骗不了人。
“行了,”他转身走向门口,“我还有会,远舟,你留下来,帮我看着点。”
“好。”程远舟点头。
言天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言回鹊一眼。
“别光站着看,”他说,语气平淡,“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你是我儿子,别给我丢人。”
言回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明白过来父亲在说什么,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
“我没有——”
但言天灏已经走了。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从训练场传来的、模糊的枪声和脚步声。
程远舟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训练场上的正华,沉默了很久。
“少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小A刚进组织的时候,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肯学,有一次我教他人体解剖,讲到心脏的位置和角度,他问我‘如果要一枪毙命,从哪个角度最好’。”
他的嘴角翘起来。
“我说从正面,第五肋间,胸骨左缘——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他听完之后没有点头,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从背后呢,从背后的话,角度应该怎么调整,如果目标穿着防弹衣呢,如果目标的心脏在右边呢’。”
他转过头,看着言回鹊。
“他问了三十七个问题,每一个都是教科书上没有的、只有实战中才会遇到的问题,那年他十六岁,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他已经想到了。”
言回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正华身上停住了。
正华正站在控制台前,低头写着什么,他的姿势不太好看——肚子抵着桌沿,整个人微微后仰,才能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深蓝色的T恤被撑得有些紧绷,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杀手,”程远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他顿了顿。
“少爷,好好对他。”
言回鹊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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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饭局,宋时予订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
这家会所藏在市中心一条老洋房的巷子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和一棵歪脖子梧桐树。
铁门旁边有一个小型的对讲系统,宋时予报了自己的名字,铁门“咔嗒”一声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两侧种着翠竹,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
包间在二楼,中式装修,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窗外的景色是一小片人工造的园林——假山、流水、几尾锦鲤在池塘里慢慢地游着。
言回鹊和正华到的时候,宋时予和周彦深已经在了。
宋时予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张扬的、alpha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