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正华居然能分辨出二楼观察室里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级别的感官?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他是人形武器。”
原来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那你为什么不——”言回鹊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本来想问“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发现我”,但话到嘴边,他意识到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因为正华不在意。
不在意有人在观察他,不在意谁在看、谁在听、谁在评价,他做他的事,教他的课,说他的话,至于有没有人偷看——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之所以最后扔了那枚暗器,不是因为“被偷看很不爽”,而是因为——
“你偷看了太久了,”正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看太久会影响我上课。”
“……影响你上课?”
“嗯。你的视线太集中了,我后背能感觉到。”
言回鹊:“……”
他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alpha气场,在这个beta面前,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w?a?n?g?阯?发?b?u?y?e?ⅰ????????ε?n?2???②?5????????
不对,甚至不用捅,正华只是站在那里,他的气场就自动溃散了。
剩下的十分钟车程,言回鹊没有再说话,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个事实:
他,言回鹊,顶级alpha,组织未来首领,身高一米九三,体脂率百分之十二,颜值常年霸占地下势力圈“最想嫁的alpha”排行榜前三——
在这个其貌不扬的胖beta眼里,可能还不如一块惠灵顿牛排有存在感。
四季酒店,五十八楼,法餐厅。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陈到天际线,星星点点的光与夜色交融,餐厅内部装潢典雅,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白色桌布上摆着银质烛台和鲜切花,每张桌子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保证客人的私密性。
言回鹊订的位置靠窗,是整个餐厅最好的座位。
侍应生拉开椅子,铺好餐巾,递上菜单。
正华接过菜单,翻开。
他的表情在第一页的时候就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惊喜的表情——正华这个人不会做夸张的表情。
但他那双平时死水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细微的光,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被春天的阳光照出了一道裂缝,底下有水光在闪。
言回鹊坐在对面,隔着烛台,看着正华的眼睛。
他在想:原来这个人的眼睛可以亮起来。
不是因为在战场上,不是因为在训练场上,不是因为握着一把枪或者一把刀——
是因为一本菜单。
“想吃什么都行。”言回鹊说,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沉浸在了菜单的世界里,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每一道菜的名字。
前菜、汤、主菜、甜品——他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遇到感兴趣的菜名会停下来,目光在配料表上来回扫两遍,然后翻过去,又翻回来,再看一遍。
那个认真程度,比他拆解一把M1911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最后他合上菜单,对侍应生说:
“法式焗蜗牛,松露蘑菇汤,惠灵顿牛排,五分熟,甜品——焦糖布丁。”
然后他看向言回鹊。“你要什么?”
言回鹊其实还没看菜单,他刚才一直在看正华。
“一样的。”他说。
侍应生收走菜单,退下了。
餐前面包先上来了,一篮热乎乎的、外酥里软的法棍切片,配着一碟咸黄油。
正华拿起一片面包,掰开,抹上黄油,放进嘴里。
他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
“嗯。”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言回鹊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看到了正华的表情——眉毛微微舒展了一点,眼尾的弧度柔和了一点,嘴角虽然没有翘起来,但那种紧绷的、像是一直在戒备着什么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他在享受。
言回鹊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也拿起一片面包,抹上黄油,放进嘴里。
面包很好吃,但他觉得,好像没有正华吃得那么……香。
前菜上来了,法式焗蜗牛,六只,装在特制的陶瓷碟里,蒜蓉欧芹黄油在高温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扑鼻。
正华拿起蜗牛夹和叉子,动作精准地夹住壳,挑出肉,送进嘴里。
然后——
那声“嗯”又出现了,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点,虽然还是轻得像耳语,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言回鹊听得清清楚楚。
“好吃?”言回鹊问。
“嗯。”正华点头,然后又夹起第二只。
“蒜蓉和黄油的配比很好,欧芹切得够碎,没有抢味,蜗牛肉质新鲜,没有腥味。火候刚好,没有烤过头。”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
言回鹊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一道焗蜗牛的优点,忽然觉得——
这个人,在说食物的时候,比说武器的时候还要认真。
然后汤上来了,松露蘑菇汤,creamy的质地,深褐色的汤面上点缀着一滴松露油和几片细碎的欧芹。
正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这次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睛——
亮了,比刚才亮得多。
那个光不是烛台的倒影,不是水晶吊灯的反射,那是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真实的、属于正华这个人的光。
言回鹊看着那双眼睛,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忘了喝汤。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正华在组织里待了九年,九年里从来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不是因为组织克扣伙食,而是因为作为一个杀手,他不能。
不能吃太咸,不能吃太油,不能吃太多,不能吃任何会影响身体机能的东西。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
他把唯一的欲望压在心里,一丝一毫都没有外露,他像一个完美的机器,精准地完成每一次任务,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保持着一个王牌杀手应有的形象——冷峻、高效、无情。
而退休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享受自由,不是去挥霍存款,不是去周游世界——
是吃饭,就是吃饭。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对他来说,可能是迟到了九年的、唯一的奖赏。
言回鹊垂下眼,喝了一口自己的汤。
松露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浓郁而绵长。但他觉得,这道汤真正的味道,他可能永远无法像正华那样品尝到。
因为正华是用九年的忍耐在喝这碗汤,而他不是。
主菜上来了,惠灵顿牛排,金黄色的酥皮包裹着粉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