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腕上的痒感越来越频繁,像心跳,每隔几分?钟就来一次。他掀起袖子?看?,腕带好好的,皮肤也?没?有红肿,但就是痒,痒得让人心烦。

    他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敲鼓。

    “小一。”鳳聖悟在?门口叫他,“喝点热牛奶?”

    “不用。”

    “你中午就没吃多少。”

    “不饿。”

    鳳聖悟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

    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沉沉的,像压了块石头。过了几秒,脚步声响起,鳳聖悟下楼了。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

    雨声里,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时间快到了哦,亲。】

    他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雨敲窗户的声音。

    “我知道。”他说。

    【想好理由?了吗?】

    “没?有。”

    石板沉默了一会儿。雨声显得更响了。

    【那就留下来吧。】石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这里有什么不好?有吃有住,有人照顾你,不用打架不用流血,不用被当成?实验品……】

    “然后呢?”栗花落与一问。

    【然后就这样活着啊。】石板说,【活着不好吗?】

    “像这样活着?”栗花落与一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清晰,但看?起来像别人的手。

    “吃饭,睡觉,走?路,说话——都像在?演剧本。我不知道高兴是什么,不知道难过是什么,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还喘着气。】石板的声音冷了点,【多少人想喘这口气都喘不上,你倒嫌弃起来了。】

    “我不是嫌弃。”栗花落与一放下手,“我只是……想弄明白。”

    【弄明白什么?】

    “我究竟是哪里来的?”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玻璃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这个名?字又是谁为我取的?栗花落与一,听起来像个假名?。是谁给我安上的?你吗?”

    石板没?说话。

    “还是说,”栗花落与一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我根本就没?有名?字?我只是个……东西?从哪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残次品?”

    【你冷静一点。】石板说。

    “我很冷静。”栗花落与一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德累斯顿石板,我问你——你救我,把我送到那个世界,又把我拉回来,给我这个什么无色之王的权柄……这一系列动作,有哪一步是问过我的?”

    【那是为了——】

    “为了什么?”他打断石板,“为了我好?为了考验我?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雨声好像远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敲在?肋骨上,闷闷的疼。

    【你到底在?犟什么!?】石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我是在?帮你!你看?不出来吗!?】

    “帮我?”栗花落与一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呛出来的,“你帮我的方式,就是把我扔进一个又一个火坑,然后站在?旁边看?戏?看?我挣扎,看?我痛苦,看?我差点死掉——这就是你的‘帮’?”

     【那是必要的考验——】

    “谁规定的必要?!”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发白,“你吗?你凭什么规定我的‘必要’?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问过我怕什么吗?你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活吗?”

    石板沉默了。

    长长的沉默。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栗花落与一松开窗框,手心里全是汗。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没?有。你通通没?有问。你就像个……像个给孩子?发玩具的大人,塞给我一堆东西,然后说‘玩吧’。可我不想玩。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玩?”

    【……你存在?的意义,需要你自己去找。】石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能给你机会,不能给你答案。】

    “机会?”栗花落与一摇摇头,“你给的不是机会,是笼子?。每个世界都是笼子?,每个身?份都是锁链。德累斯顿石板——你说实话,你救我,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可控的‘King’?”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雨好像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声音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吸走?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石板问。

    “我一直都知道。”栗花落与一说,“只是不愿意想。太麻烦了。但现在?我想了——如果我真的那么重要,如果我真的被‘认可’,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回去?推回那个会让我痛苦、会让我死掉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

    “除非,你根本不在?乎我死不死。你在?乎的,只是‘King’能不能合格。”

    石板没?有否认。

    栗花落与一等了很久,等到窗外的雨声重新响起,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他抬手摸了摸脸,是干的,没?有眼泪。

    他以为会哭,但没?有。

    也?好。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那行“没?有理由?”还在?那里,墨迹已经干了。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

    那就不要理由?。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起身?下楼。

    鳳聖悟在?厨房,背对着他,正?在?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栗花落与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磐。”

    鳳聖悟停下动作,回头:“嗯?”

    “比水流找过你,对吗?”

    菜刀“当啷”一声掉在?砧板上。鳳聖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栗花落与一说,“他上次来送果篮,不只是来看?我。他在?试探——试探我,也?试探你。你们在?计划什么?没?有异能者的世界?”

    鳳聖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愧疚,无奈,还有一丝决绝。

    “小一,”他最终开口,“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栗花落与一问,“你们要消除所有异能?用什么方法?代?价是什么?我的存在?——也?是代?价之一吗?”

    鳳聖悟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栗花落与一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却还是冷的:“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一!”鳳聖悟追出来,“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