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他吃了?很多年的味道。

    他抬头看鳳聖悟。对方?正低头吃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角有几道细纹,是这些年长出来的。

    “磐。”栗花落与一开口?。

    “嗯?”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有一天要离开,你会怎么办?”

    鳳聖悟吃饭的动?作停了?停。他抬起?头,看着栗花落与一,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

    “能?怎么办?”他说,“送你走呗。”

    “不会拦我?”

    “拦得住吗?”鳳聖悟反问,低头继续吃饭,“你想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只是继续吃炒饭。米饭一粒一粒在嘴里咀嚼,很香,但他尝不出味道。

    饭后他洗碗,鳳聖悟看电视。水声哗哗的,他仔细洗着盘子和锅,把油渍都冲干净。洗到一半时,鳳聖悟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小一。”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鳳聖悟说,“我都支持你。”

    栗花落与一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爸啊。”鳳聖悟说得理所当然,“当爸的不就该这样吗?”

    栗花落与一没接话,只是继续洗碗。水很热,烫得手背发红。他冲干净最后一个盘子,关?掉水龙头。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谢谢。”他说。

    鳳聖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栗花落与一擦干手,走到窗前?。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一个个光点,延伸到远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光晕在桌面上投出一个圆。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

    写那些记得的片段。绿色的眼?睛、金色的立方?体、一片又一片的白?。还有一段话,他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

    【你将■■、麻木、■■】

    【和你往昔■■的种?种?■■】

    【全部还了?■■】

    【在■■的夜晚】

    【有如每月一次的■■涌流】

    他写下这句话,然后盯着看。墨水在纸上慢慢晕开一点,形成一个模糊的边缘。

    三天。

    他要找一个留在那里的理由。

    一个真正的理由。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栗花落与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疤又开始痒了?。

    这次他没去挠,只是静静感受那种?痒意,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悄悄生长。

    第71章

    【71】

    栗花落与一拉开冰箱门时,看?见那盒黄油还剩一半。塑料盒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冰箱灯下泛着冷光。

    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砰”地关上冰箱门。

    声音有点响。

    “小一?”鳳聖悟从客厅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栗花落与一说,“黄油快没?了。”

    “明天我去买。”鳳聖悟走?回沙发,电视里正?在?播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预计下周有雨……”

    栗花落与一走?上楼。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第四级和第七级最明显。

    他数着步子?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没?开灯。

    月光从窗外泼进来,把地板切成?一块一块的灰白。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纸页边角有点卷。他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天。理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

    没?有理由?。

    写完,他把笔丢开。笔滚了两圈,掉到地板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第二天早上,鳳聖悟做了煎饺。饺子?煎得金黄,底脆脆的,摆在?盘子?里像一朵朵小花。

    栗花落与一坐下,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肉馅多汁,混着白菜和葱的香气。

    “好吃吗?”鳳聖悟问。

    “嗯。”栗花落与一说。

    “那就多吃几个。”鳳聖悟把整盘推到他面前,“你最近瘦了。”

    栗花落与一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吃完盘子?里的五个饺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吃完,他放下筷子?。

    “我出去走?走?。”

    “去哪儿?”

    “附近。”栗花落与一起身?,“很快回来。”

    他穿上鞋,推门出去。

    早晨的空气有点凉,吸进肺里像薄荷水。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便?利店时,玻璃门自动打开,店员正?在?货架前补货,塑料袋的哗啦声从里面传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公园。

    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我家孙子?啊……”

    栗花落与一找了个空长椅坐下。

    对面沙坑里有孩子?在?玩,拿着塑料铲子?挖沙,挖出来又倒回去,乐此不疲。一个小孩突然笑起来,笑声又尖又亮,像玻璃铃铛。

    栗花落与一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孩子?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得很开,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嘴角——

    肌肉牵动,皮肤绷紧,但他知道,那和这个孩子?的笑不一样。

    就像照着说明书组装的玩具,零件都对,但就是不会动。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天空很蓝,飘着几缕云,薄薄的,像撕开的棉絮。

    那里的天好像也?这么蓝,但总感觉蒙着一层灰,像永远散不去的硝烟。

    他站起身?,往回走?。

    到家时,鳳聖悟正?在?阳台晾衣服。衬衫挂起来,风一吹,袖子?轻轻摆动,像在?招手。栗花落与一站在?客厅看?着,没?出声。

    “回来了?”鳳聖悟回头看?他,“这么快。”

    “嗯。”

    “下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随便?。”栗花落与一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来,是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推销一款榨汁机,声音亢奋得有点刺耳。

    他换了台。纪录片,讲深海生物?。屏幕上一条灯笼鱼在?黑暗里发光,幽幽的,像鬼火。

    他关掉电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陽台上鳳聖悟晾衣服的窸窣声。

    栗花落与一盯着黑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第三天下午,雨开始下。先?是细密的雨丝,然后变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栗花落与一坐在?房间里,看?雨划过玻璃,留下一道道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