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下、下午,带平安在村口玩,有个陌生的叔叔给他的,说是……是城里人玩的洋火壳,给娃当个玩具……”
陌生叔叔?
陈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他追问道。
“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蓝色的干部服,戴着个眼镜,看着挺斯文的。”刘桂芳努力回忆着,“他还问你是不是经常上山打猎……”
陈栋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鬼手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还有一个同伙!
一个负责在村里盯梢、收集情报的同伙!
在鬼手潜入村子准备动手的时候,这个同伙甚至还有闲心在村口逗弄他的儿子,给他一枚子弹壳作为礼物!
这是挑衅!
刘桂芳看着陈栋那张瞬间阴沉的脸,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别怕,桂芳,锁好门,谁来也别开,我去去就回。”陈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屋子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刘桂芳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死死点头,眼中充满了无助的依赖。
陈栋转身,大步走出屋子,没有丝毫停留。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冷。
这股冰冷,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陈栋没有去召集猎狼大队,也没有抄起砍刀冲进夜色里。
他径直走向村委会,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村委会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老旧的手摇电话机,静静地趴在桌子上。
陈栋走过去,拿起话筒,熟练地摇动了手柄,接通了县里的总机。
“给我接高队长队,高建军。”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了高建军略带疲惫的声音:“喂?哪位?”
“高队长,我是陈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高建军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陈栋同志?出什么事了?”
“对方,不止一个。”陈栋言简意赅,“今天下午,他的同伙在村口接触了我的儿子。”
“什么?!”高建军的声音猛地拔高,背景音里传来椅子被撞动的声音,“你确定?!”
“他给了我儿子一个礼物。”陈栋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枚子弹壳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一枚子弹壳,高队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东西在市面上可不好找。”
电话那头,高建军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人呢?长什么样?”高建军急声问道。
“高瘦,戴眼镜,穿着蓝色干部服,但这没用,是伪装。”陈栋冷静地分析道,“他现在一定还在村子附近,像一条毒蛇,在暗中观察着我,欣赏我的恐惧和愤怒。”
“我马上带人过来,你和你的家人千万不要出门!”高建军当机立断。
“不。”陈栋却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你带人来,只会把他惊走,一条受惊的毒蛇,下一次再想找到它,就难了。”
高建军愣住了:“那你的意思是?”
“高队长,猎人想抓狐狸,最好的办法不是满山遍野地去搜,而是把自己伪装成一块肉,等狐狸自己送上门来。”
陈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高建军都感到心悸的冰冷。
“我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
十五分钟后,陈栋挂断电话,走出了村委会。
他抬头看了一眼村外黑沉沉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黑蝎?
他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毒刺硬,还是老子的刀锋利!
他回到家,刘桂芳正抱着平安,像一尊雕塑般坐在炕边。
看到他回来,她才仿佛活了过来。
“没事了。”陈栋走到她身边,伸手第一次主动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刘桂芳的眼泪,终于决堤。
这一夜,陈栋没有睡。
他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将那把饮过野猪王血的砍刀,一遍又一遍地用磨刀石打磨着。
“唰唰唰……”
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栋哥!栋哥!”
张铁柱和赵二狗就带着十名猎狼大队的队员,扛着土枪猎叉,精神抖擞地聚集在了陈栋的院子里。
“队长,今天咱们打什么?”赵二狗兴奋地搓着手。
陈栋放下磨刀石,将锋利无比的砍刀插回腰后,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昨天那杀手不是让我受了惊吗?马卫东还没抓到,我心里这口气不顺。”他朗声道,“今天,咱们进山,搞一票大的!打到的猎物,除了公中那份,剩下的全分了,给大家压压惊!”
“好!”
汉子们齐声欢呼,士气高涨。
陈栋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铁柱和赵二狗身上,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而迅速地道:“进山后按昨天说的办,铁柱你带人走东边动静闹大点,二狗,你带人守西边山口只看不动,记住,你们的对手不是野兽,是人,一个比狼更狡猾狠毒的人。”
张铁柱和赵二狗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出发!”
陈栋一声令下,一行十三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后的深山走去。
队伍刚消失在山林边缘,崖山村村口一棵老槐树的后面,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戴着眼镜的高瘦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陈栋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蠢货,死到临头不自知,还想着进山打猎?”
他自言自语着,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组织给他的任务,是辅助鬼手,并在事后确认目标死亡。
现在鬼手失联,目标却活蹦乱跳,这本身就是失败。
他必须完成补救。
直接动手风险太大,他更喜欢用脑子。
比如,用目标的家人,把他逼疯,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昨天的子弹壳,只是开胃小菜。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他会悄悄跟进山,找机会抓一只活物,比如兔子或者山鸡,然后再把它放到陈栋家门口。
他很期待,当陈栋的老婆孩子,看到后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