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后面,刘桂芳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攥着一件叠好的棉袄,是她自己的旧棉袄,洗得干净,补丁打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刘桂芳走进堂屋,把棉袄放在沈清面前。
“路上冷,穿着。”
沈清看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又看着刘桂芳那张黑红粗糙的脸,忽然说不出话来。
刘桂芳转身出去了。
陈栋跟在后面,在院子里,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刘桂芳站在鸡窝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陈栋。”
“嗯。”
“你不是为了我才赶她走的吧?”
“不全是。”
“那也有一半是?”
陈栋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脸又黑又瘦,嘴角却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有。”
刘桂芳低下头,用脚尖在雪地上划了一道。
“那行吧。”
她走进灶间,重新生了火。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下了两个荷包蛋——两个都给平安盛了。
然后她又下了两个。
一个给陈栋,一个给自己。
这是她嫁到这个家七年来,第一次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
陈栋端着碗坐在灶间的小板凳上,吸溜吸溜地吃面。
刘桂芳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蛋,咬一口嚼很久。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影子晃来晃去的。
屋外头,沈清坐在堂屋的炕上,看着炕桌上那叠钱和那件旧棉袄,眼神明灭不定。
系统面板上,她的心率从112降到了82。
恐惧消退了。
但陈栋知道,沈清只怕不甘心。
窗外北风呼啸,陈栋放下碗,调出系统地图。
赵大刚的红点没有消失,正停留在三十公里外的镇子上,周围聚集了六个生命体征。
比上次多了一倍。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栋把碗放进水盆里,看了一眼刘桂芳。
“明天我出趟门,天黑之前回来。”
刘桂芳咬着筷子头,犹豫了一下:“又去打人?”
“去办事。”
“……别受伤。”
陈栋嘴角动了一下,“放心。”
天没亮透,陈栋就出了门。
昨晚的雪又下了一层,脚踩上去咯吱响。
他穿着军大衣,腰间别着砍刀,步子不快不慢,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系统地图上,赵大刚的红点还在三十公里外的镇子上,周围六个生命体征聚在一处院落里,没有移动的迹象。
凌晨五点,天寒地冻,正是睡得最死的时候。
陈栋没走大路,从村后的山脊线切过去,翻了两道梁,脚下是冻硬的黄土和碎石。
普通人走这条路得三个小时,他一个半小时就到了镇子边上。
镇子叫王家坪,百十户人家,东头有个废弃的牛棚,赵大刚就窝在那里。
系统扫描显示,院内六人,两人持砍刀,一人持自制土枪,其余三人无武器。
赵大刚本人在最里面的屋子,生命体征平稳——睡着了。
陈栋没有任何犹豫。
他翻过矮墙,落地无声。
院子里拴着一条土狗,狗鼻子抽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叫,陈栋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狗呜咽一声,趴下了,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动物的本能比人灵敏,它闻到了食物链顶端的气味。
第一间屋,两个人裹着棉被睡在炕上,炕头搁着两把砍刀。
陈栋进去,拎起一个人的后领子往地上一摔,那人还没喊出声,后脑勺磕在砖地上,晕了。
另一个惊醒,张嘴要喊,陈栋一巴掌拍在他太阳穴上,眼珠子一翻,也倒了。
两秒钟,两个。
第二间屋三个人挤一张炕。
其中一个手边放着土枪,枪管是铁管子焊的,一看就是土造。
陈栋先把土枪拿走,拆了撅成两截扔到墙角,然后依次把三个人放倒。
动静不大,但最里面的屋子还是有了响动。
赵大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老四?”
没人应。
“老四!”
还是没人应。
赵大刚披着棉袄推开门,借着院子里的雪光往外看,什么都没看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他带来的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嘴角淌血。
赵大刚的血一下子凉了。
“别跑。”
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大刚猛回头,陈栋就站在门框边上,军大衣上没沾一点雪,砍刀提在手里,刀面上映着天光。
“陈……陈栋?”
“记性不错。”
赵大刚往后退,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陈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砍刀杵在地上,刀尖插进冻土里。
“上次我说过,沈清以后是我家的人,不许你再打主意,你听进去了没有?”
“听、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还找人?”陈栋偏了偏头,“六个,比上次多了一倍,是觉得人多就能翻盘?”
赵大刚的牙齿磕得咯咯响,不是冷的,是怕的。
陈栋站起来,用刀背拍了拍赵大刚的脸,力道不大,但那冰凉的铁片子贴上来的时候,赵大刚又吓得裤子都湿了。
“最后一次。”陈栋收刀,“带着你的人滚回去,以后沈清三个字从你嘴里消失,再让我听见你的名字——”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
赵大刚疯狂点头,脑袋像小鸡啄米。
陈栋转身走了,脚步声踩在雪地上,越来越远。
赵大刚瘫在门槛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
院子里躺着五个人,没一个醒的,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了。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大亮。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清除威胁:赵大刚”完成,奖励:经验值+200,体质+0.5。】
陈栋关掉面板,加快了脚步。
他答应过刘桂芳,天黑之前回来。
陈栋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刚爬上屋脊。
院门没栓,推开的时候,一股苞谷粥的香味飘出来。
刘桂芳在灶间忙活,听见脚步声,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耳朵竖着,“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
“没。”
刘桂芳从锅里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两块咸菜疙瘩,放在灶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