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只见苏墨身形一颤,竟是直直朝着陈凡跪了下去。

    “大人开恩,恳请大人再给学生一个机会吧!”

    “学生寒窗苦读三十余载,功名未立,却已鬓发苍苍。”

    “此番神水司应募,与学生而言,实乃天赐之机,或许便是此生唯一晋身之途啊!”

    “呜呜呜呜……”

    话音未落,他已伏倒在地,悲从中来,竟放声痛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近四十、身着儒衫的读书人,竟只因答不出一道题,便当众跪地嚎啕大哭。

    这般失态,这般凄惶,着实令人愕然无言。

    而陈凡却多了几分理解。

    试想一下,一个毫无读书天分之人,却抱持着入仕的执念,为此枯坐寒窗数十载。

    其间,定是受尽了旁人冷眼与嘲讽。

    如今他已年近不惑,眼看前半生心血即将付诸东流,仕途无望之际,神水司的招募却如一道微光乍现。

    这或许是他踏入官场最直接的捷径,也是最后的机会。

    偏偏,他答错了。

    这一错,很可能便将他此生唯一的路,也给彻底堵死了。

    陈凡虽同情他,但也绝不会为此破例。

    规矩既立,便须公正。

    若为他一人开先河,对他人何尝不是不公平?

    “本官之前就已经把规则说清楚了,错了就没有机会了。”

    陈凡看着伏地痛哭的苏墨,语气平静无波地说道。

    听见这话,苏墨哭得就更大声了,并且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陈凡不再多言,只向常云松递去一个眼神。

    常云松当即会意,带着两个影卫把苏墨强制性地抬走了。

    台下一众应募者,看着苏墨被抬走,大家高兴之余就更加地紧张了。

    高兴的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紧张的是这题目也太难了。

    陈凡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准备再次坐下,而就在这时,熊林却凑上前了。

    “大人,您这考核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啊?”

    “这么多人报名,要是一个都答不上来,恐怕百姓们会有怨言啊!”

    熊林脸上带着一抹忧虑之色说道。

    刚才被陈凡岔开了话题,现在他又再次提及了。

    听见这话,陈凡嘴角上翘,露出了一抹笑容看向熊林。

    “熊大人这么想知道答案,莫非也想进这神水司?”

    “下官……”

    “帮熊大人报名!”

    不等熊林说完,陈凡已转向常云松,语气寻常地吩咐道。

    “遵命。”

    常云松当即应声,转身便取来登记簿,提笔蘸墨,作势要将熊林的名字录于其上。

    熊林顿时慌了神。

    若陈凡顺势真将他调入神水司,岂非得不偿失?放着堂堂雍州长史不做,去当个小小司吏?

    只见熊林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按住常云松即将落笔的手。

    “大人,下官并无进神水司之意。”

    熊林赶紧解释,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了。

    听见这话,陈凡露出一脸惋惜的样子说道:“你如此关切神水司的考题,本官还以为你有意效力于此呢。”

    陈凡说完,就从容坐下,不再多言了。

    熊林悄悄松了口气,躬身退回原位,再不敢多问半个字。

    台下应募者屏息凝神,苦思冥想;

    台上雍州众官员亦是噤若寒蝉,最多只以目光略作交流。

    陈凡微微仰头,闭目养神。

    开阔的山顶骤然陷入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之中,唯有风声低回。

    “我想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陡然响起。

    “王啸林,你以为就你想到吗?我也想到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同样粗豪的嗓音紧跟着响起,语气里满是不服。

    陈凡睁开眼,只见两道年轻的身影正从人群外围疾步奔来。

    二人你追我赶,步履如风,竟像是在赛跑一般,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待那两人跑近,陈凡定睛一看,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寻水时,刘家与王家的那两位年轻后生。

    “只能一人进去。”

    王啸林因是猎户,长年翻山越岭,脚力更胜一筹,率先抢到了入口处。

    刘仓实紧随其后想要闯入,却被守卫横臂拦下,急得他连连跺脚。

    王啸林故意停下脚步,回头朝刘仓实扬起下巴,嚣张地竖起小拇指晃了晃,满脸尽是挑衅之色。

    刘仓实气得面色涨红,胸膛起伏,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

    王啸林来到陈凡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小民王啸林,拜见陈大人。”

    王啸林对陈凡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因为陈凡帮他们村解决了水源的问题,无异于解决了全村人的后顾之忧。

    陈凡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免礼,王啸林,说出你的答案吧!”

    他看向王啸林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隐隐的期待。

    而一旁的熊林等人则满是不屑之色。

    连他们都瞧不出门道的图,区区一个猎户,又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只怕待会,这猎户也和之前的那两个一样,胡说一通,然后被抬着离开。

    “大人,这幅图,画的是对面那座山的路。”

    王啸林指了指那副等高线图,然后又指了指对面的山峰,语气笃定地说道。

    “噗嗤。”

    话音刚落,一旁的熊林等雍州府的官员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这刁民,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图上这些弯弯绕绕的线,与那山的路径哪有半分相似?怎可能是山路之图呢?”

    熊林一脸不屑地说道。

    陈凡并未理会熊林,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啸林说道:“你且细说。”

    听见这话,王啸林上前一步,手指向图上密集曲线间的一处。

    “大人请看,这些一圈套一圈的线。”王啸林又指向对面的山峰。

    “就是山腰处那几处盘旋的羊肠小道。”

    “我们猎户上山的时候,不走直道,专挑这些绕山腰的缓坡走。”

    “图上的圈越密,坡就越陡;圈越疏,道就越平。”

    听到这,陈凡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随即,王啸林又指向一条贯穿曲线的细线。

    “这条线一路向上,却又在各处与圈线相交。”

    “这好比山涧旁的路,水往低处流,人沿水边走。”

    “图上这线,定是顺着溪谷向上延伸的主道。”

    说着,王啸林又指向图上一片空白处。

    “这里没有画线,说明是片峭壁或者断崖,人走不过去。”

    “对面山上正北面,不就有一片光秃秃的岩壁。”

    王啸林说罢,抬眼看向陈凡。

    “大人,小民常年在山里追猎物,这图上的高低起伏、疏密回转,闭着眼都能走。”

    “这图画的并非是山的模样,而是爬山时的脚感。”

    王啸林说完,就满眼期待地看着陈凡。

    “简直是一派胡言……”

    熊林等人听完,眼中的不屑之色就更浓了。

    “说得不错。”

    然而,他们刚开口怒斥王啸林,陈凡却已起身抚掌,眼中带着明晰的笑意,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