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苏墨,拜见大人。”

    苏墨来到陈凡面前,颤巍巍却极认真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礼。

    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让陈凡恍惚间想起了自家那个同样一板一眼的小舅子陆清远。

    也不知道他们在京都怎么样了?

    “免礼,起来吧!”

    陈凡语气温和了一些。

    苏墨这才吃力地直起身子,苍老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目光灼灼地望向陈凡。

    这眼神又让陈凡想起了被抬走的郝多金。

    莫非这苏墨也有特殊爱好。

    想到这,陈凡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人学究天人,智珠在握,实乃‘胫大于股者难以步,指大于臂者难以把’。”

    “然大人竟能‘以指使臂,以胫使股’,挥洒自如,开创神水司之伟业,学生五体投地,佩服之至!”

    苏墨那充满褶皱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摇头晃脑文绉绉的说道。

    这话让陈凡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人开口怎么也同陆清远一个调调,满口文言,听得人云里雾里。

    陈凡就听懂了五体投地,佩服之至之类的词。

    “噗……”

    就在这时,一旁的熊林突然憋不住笑出了声。

    陈凡侧目看去,只见周围雍州府的官员个个面色古怪,强忍笑意,眼神微妙地在苏墨身上打转。

    “大胆苏墨!”

    “竟敢诬陷大人。”

    一声厉喝陡然炸响。

    常云松‘噌’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锋刃已抵在苏墨颈侧。

    感受到脖子上那冰冷的剑锋,苏墨浑身剧颤,冷汗涔涔而下,苍老的脸上写满惊惶与茫然。

    而陈凡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常云松。

    苏墨怎么就诬陷自己了呢?刚才他不是还在夸赞自己吗?

    但他并未立即开口。

    因为他知道,常云松绝非莽撞之人,此举必有缘由。

    “大……大人误……误会啊!”

    “学……一心钦慕大人,怎敢……怎敢诬陷大人呢?”

    苏墨吓得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地解释道。

    “还敢狡辩!”

    “你刚才所说的‘胫大于股者难以步,指大于臂者难以把’等句,乃是出自《阳泉论》”

    “此句专讽臣子权势过大、以下凌上,有僭越谋逆之嫌。”

    “你以此暗喻大人,不是诬陷,又是什么?”

    常云松厉声喝道,手中的剑锋又逼近半分。

    影卫不仅习武,亦需通晓文墨,常云松的话陈凡自然相信。

    这话一出,陈凡目光骤然转冷,眸中寒芒闪烁,直直射向苏墨。

    今日若非常云松机警,识破话中陷阱,恐怕呼延睿等人立刻便会抓住此语大做文章。

    自己与此人素无冤仇,他为何要设下这等言语圈套来陷害自己呢?

    只见苏墨听见这话,那脸色顿时泛白,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滚落,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

    “是……是学生会错了意,误解了文中真义啊!”

    “学生愚钝,以为此句是赞颂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胸怀,这才……这才斗胆用来称颂大人。”

    “学……学生对天发誓,绝无半分诬陷大人之心!绝无此意啊!”

    苏墨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他可知道,诬陷一个刺史大人,这个罪名可不小啊!

    更何况此刻,一柄冰冷的利刃正紧贴着他的脖颈,只要轻轻一动,就会毙命。

    苏墨说这话的时候,陈凡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地方。

    他发现苏墨那紧张的神情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是理解错了句中的含义了?

    可看他这副儒生做派与年纪,理应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苏墨,你科举,考到了什么功名?”

    陈凡目光锐利地紧盯着苏墨问道。

    这话一出,苏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骤然涨得通红,神情窘迫至极,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未发出声音。

    “大人问你话呢?聋了吗?”

    见苏墨一直扭扭捏捏的没开口,一旁的常云松忍不住厉声喝道。

    这声音把苏墨吓了一跳,慌忙低头答道:“学……学生惭愧,至今尚未考取秀才功名,仍是一名白身童生。”

    听见这话,陈凡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墨。

    这般年纪,这般做派,竟连秀才都没考上?

    苏墨的样子不像说谎,况且此事一查便知,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这也让陈凡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随之消散。

    看来,此人刚才确确实实误解了句中的意思。

    陈凡略一摆手,常云松这才收剑入鞘。

    苏墨长吁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说说你想到的答案吧!”

    陈凡看着苏墨,语气平淡地说道。

    其实陈凡对他并不抱多大期望。

    年近四十,仍是个童生,这样的人,又如何能看懂这等高线图呢?

    只见苏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看向那张等高线图。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图上几处闭合的曲线,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山峰。

    那浑浊的双眸闪过亮光,一副已经看破天机的样子。

    “咳咳咳……”

    苏墨清了清嗓子,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儒装,努力地维持着儒生的仪态。

    “回禀大人。”

    “学生观此图,线条盘旋往复,自成格局。”

    “此非水脉,亦非寻常山径。”

    听到这,陈凡顿时就来了一些兴趣,难道这苏墨真的能看懂等高线图?

    “学生以为,此乃我大夏龙脉走向之图。”

    苏墨提高声音,带着一种看破天机的激动。

    而陈凡听到这,眼中那刚冒出的兴趣顿时就消散了,而苏墨还在激动的讲着。

    “您看,这层层环绕、起伏有致之线,正合风水典籍中所载的‘山势逶迤,地气藏蓄’之象!”

    “定是标示此处山川之灵枢所在,乃蕴藏天地精华、可供汲取神水之龙穴宝地!”

    说完,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混合着谄媚与自得的神情。

    眼巴巴地看着陈凡,等待陈凡的夸赞。

    陈凡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看着苏墨。

    他此番解读,将他那套半生不熟、牵强附会的‘学问’展现得淋漓尽致。

    竟然将一副普通的等高线图,硬生生地解读成了风水堪舆图。

    “答错了,下去吧!”

    陈凡冷声说道。

    这话一出,苏墨脸上那谄媚而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