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爷摆了摆手示意让他收下,然后就出门遛弯去了。
直到老舅爷都走了,江小天嘴里头还在念叨着:“个板马,这得有四五百年了吧?你看这纹路,你看这茬口,这是正儿八经的五雷轰顶啊……”
我在旁边听到他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忍不住笑了:“不是啊,你至于吗?”
“你懂么子撒!”
他瞪了我一眼,也反应了过来:“雷击枣木本来就难得很撒,更何况这是上百年的雷击枣木,那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现在网上卖的都是假货,一二十年的破木头用电击一下就当雷击枣木卖,真是缺了大德!”
他一边说一边把木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揣好后他还觉得不放心,专门拍了拍确定不会掉出来后才嘿嘿笑起来:“东哥,我这一趟真不白来。师爷这人真敞亮!”
这时候我爸也从屋里出来了,他看了我们俩一眼后坐在了葡萄架底下:“都记下了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江小天则是识趣的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鱼,跑到屋里陪我妈唠嗑去了。
“爸……志国叔家的事,咱们还管吗?孔德意到底去哪了?”
听到这话我爸的手顿了一下。
烟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他裤腿上,他都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只不过声音很低沉,似乎是怕我妈听到。
“管肯定是要管的。至于孔德意……他死了。”
什么!?
我忽然愣住了。
孔德意之前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死了?
“前几天,”我爸掐灭了烟,“有人在隔壁镇的水库里发现他的,是淹死的。”
我坐在那儿,脑子嗡嗡的。
之前我和我爸一直以为孔德意就是害陈麻子家的那个木匠,孔德意失踪后嫌疑就更大了。
后来我去了江城才知道,陈麻子一家被害是天仙府的人干的。孔德意一个不入流的木匠,怎么看也不会是天仙府的人。
可现在我爸却说,孔德意淹死了!?
孔德意和老张头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交集?他们都知道些什么?
我爸面色凝重,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我也是听他们村里的人说的。说是在前两天水库边上有人发现了他的鞋和衣服,还有手机。然后打捞队捞了两天才把人捞上来。”
“那……”
“溺亡。”
我爸知道我想问什么,直接就打断了我的话:“法医鉴定说他身上没有外伤,也不是被人按在水里淹死的,就是自己下水然后没上来。”
我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孔德意又不是三岁小孩,一个成年男人大夏天的下水游泳,怎么就能淹死?
再说了,从我去江城前他就失踪了,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隔壁镇的水库里?
“爸,”我往他那边凑了凑,“你说……他会不会是天仙府的人?”
我爸没接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子发着呆。
沉默了一会后,他还是摇了摇头:“现在这些都只是猜测,不好说。而且不管他是不是,现在都死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老张头和陈麻子的阴魂也找不到了,这个天仙府…太邪门了。”
之后我爸也没再说话,只是就坐在那儿抽烟,一根接一根的。烟雾从他指缝里飘出来,在葡萄叶子底下打着旋儿升入了空中慢慢散开。
我们父子俩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问我:“你老舅爷跟你说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我点了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
听到我的回答后他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起身就往屋里走:“鲁班法这东西,用好了是救人,用不好就是害人。你老舅爷教你的那些口传的东西,比书上的字金贵。你回去多琢磨琢磨。”
我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忍不住问到:“爸,那天仙府的事……咱们真管?”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就继续朝屋里走去,他只说了一句:“先看看再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小天跟老舅爷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话更多了。他从茅山派的历史讲到符箓的种类,又从符箓的种类讲到雷击木的鉴别方法,嘴就没停过。
老舅爷也不嫌他烦,笑眯眯地听着,偶尔还问两句。
我妈在旁边看着,偷偷跟我说:“这小江,倒是个实诚孩子。”
我嗯了一声,扒了两口饭。
第二天天刚亮,江小天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了。
“东哥!走撒!趁着凉快赶紧去!”
我揉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才刚蒙蒙亮,院子里头还笼着一层薄雾,他把我叫起来去哪?
看着我一脸懵逼的样子,他偷偷摸摸的凑了过来小声道:“昨天我在师伯那里打听到了,你说的那个木匠孔德意,他淹死的水库离这里不远,才二十多里路,咱们骑着师爷的三轮车就能到。”
“你疯了?”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赶紧压低声音说:“孔德意早就被捞上来火化了,咱们大早上去那里凑什么热闹?”
“哪个说凑热闹撒?”
江小天一边穿鞋一边说:“你不想想,那个孔德意失踪了那么久,突然就淹死在隔壁镇的水库里了?你不觉得邪门?”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事儿我也想过,可没往深了想。
“再说了,”江小天把鞋带系紧,抬头看我,“你爸不是讲那个水库离这儿才二十多里路?咱们去看看,不下水又没得事。现在天凉快,正好。”
我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还是点了头。
老舅爷这会儿已经起了,正坐在葡萄架底下喝茶。听江小天说要出去转转,也没多问,只是看了我一眼说:“早点回来,今儿还得接着讲。”
我应了一声,心里头却有点虚。
老舅爷那眼神,像是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又像是不知道。
江小天骑着老舅爷的三轮车,我坐在后头,沿着村道就往外走。八月底的早晨已经有了点凉意,风吹在身上还挺舒服。路两边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风一吹哗啦啦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