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踢到东西的那一瞬间,瞬间整个窑洞里都成了死寂一片,尖锐刺耳的声响回荡在窑洞中,那些窃窃私语声也戛然而止了。
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隔音罩子把整个窑洞罩住了一样,那种忽然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发毛。
我不禁僵在了原地,脚底下还传来了一些陶瓷碎片滚动的声音,哗啦啦的,在死寂的窑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完了!
这下肯定暴露了!
我屏住呼吸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可整个窑洞里静的现在就只剩下了我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可就在我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响。
啪嗒……
啪嗒……
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而且好像就在我附近!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跟塞了团棉花一样干巴。
这窑洞顶上是实的,以前烧窑的地方是不可能漏水的,那这水是从哪儿来的?
不对!
那个突然出现的水滴声此时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有点像下小雨似的。而且我感觉空气里的那股子凉意似乎也越来越重了!
这窑洞里虽然冷,可我觉得之前还没冷到这种程度,但是现在这股子凉气却非常刺骨!
我赶紧蹲下身子摸了一下地面,可手指刚碰到地面我就猛地缩了回来。
因为我摸到了好像是陶瓷碎片一样的东西,而且那些碎片的触感黏糊糊的,像是……水,又像是油。
我连忙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顿时一股子土腥气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就充斥满了鼻腔,像是死老鼠烂在里头的那种味道一样,我胃里顿时翻涌了一下,差点就呕了出来!
与此同时,我身后忽然炸起了刺耳的尖叫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收音机没信号时那种刺啦声,可里头又夹着人话,断断续续的,像是磁带绞了带那样:
“你……打碎……我的……身体……你赔我!……”
尖锐刺耳的女声简直像刀子刮玻璃似的,直刺得我耳膜生疼,我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正在极速朝着我扑来!
此刻我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刚想继续逃可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刚才打碎的瓦罐,是不是就是这个借物成型的东西所认为的“身体”!?
我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了!!
它是“瓮女”!
西北地区我虽然没去过,可却在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他们说西北窑洞这种地方最容易出“瓮女”!
什么叫瓮女?
就是有些女人死在了窑洞后,家人会把尸体收走埋葬。
可阴魂却出不去窑洞,需要专门懂行的阴阳先生引魂才行。阴魂的阴气散不出去,窑洞不见天日本来就是养阴地,她们的魂又困在这里头出不去。时间一长,怨气和执念就更重了,就会找个瓦罐住进去,并且把瓦罐当成自己的尸体!
在西北地区的传说中,最诡异的是它会引诱在窑洞口玩闹的小孩进来,然后吸干小孩的阳气!
我现在把它住的瓦罐给打碎了,就等于是把它的“尸首”给毁了,它……绝对要跟我拼命了!
而我摸到的黏糊糊的东西,八成就是瓦罐里头装着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是当初就封进去的什么东西,还是这窑洞里养出来的阴水。
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那女人的尖叫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一阵奇怪的声音在窑洞里响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而背后的那股阴风也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忽然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上了我的脚踝。那触感冰凉冰凉的,仿佛一块冻肉一般!
冰凉的触感袭来的瞬间我猛地抖一个激灵,赶紧猛地抬脚就踹,可却踹了个空,好像并没有什么东西。
情急之下我就想举起来鲁班尺砸下去,可手握住尺子刚抬起来一半又赶紧放了下来。
在我们木匠行里有这么一个说法:
窑洞虽然是掏出来的,可和自然形成的山洞都是一样的。对于我们来说,洞顶就是整个洞穴的“天脉”。
你要是拿鲁班尺在洞里乱比划,或者误用尺头对准了洞顶,那就会触怒所谓的“洞灵”。
“洞灵”说不准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可能比这个瓮女要邪门多了!
黑黝黝的窑洞里我根本看不见尺身,只能靠肌肉记忆摸出来刻度,幸好我现在还没用尺头对着洞顶,可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不敢乱挥舞了。
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好像已经从我的小腿爬到膝盖处了,整条腿都有些凉飕飕的!
怎么办?!
这东西是瓮女我刚才打碎了瓦罐,等于毁了它的“尸身”。它现在缠上我,是想……把我当成它的“新身体”!
这念头一出来,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就全竖起来了。
我心里头又怕又急,可越急我就感觉脑子反而越清楚了。
民间讲,活人的身上有三把火,头顶一把,两肩各一把。这东西想要上身,得先把我身上的火给灭了。刚才它拍了我肩膀那一下,就是想拍灭我肩上的火。
它刚才拍没拍灭我也不清楚。
但是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了深吸一口气,也不挣扎了,就那么站在原地没有再去管是什么东西在摸着我的腿往上爬,而是迅速把鲁班尺插在了后背,用裤子别住,这样能防止它再出现在我身后拍我。
紧接着,我就把两只手慢慢抬了起来,手心朝上,五指张开,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一样举着手。
这在民间说法中叫“亮灯”。
虽然我现在遮住了身上的活人气儿,可三把火应该是还在的,而活人肩膀上的火是往上烧的,你要是把手掌举在肩膀附近朝上托,这就等于是在用双手的阳气把双肩的阳火往上托,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老一辈人走夜路遇到脏东西的时候,基本都会用这招来提阳气把那些东西吓跑。
除此之外还可以用木梳子梳头发提阳气,但是我现在哪里去整木梳子?
果然,就在我五指张开托着手到肩膀的那一瞬间,我明显感觉那东西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我大腿上的那股凉意猛地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瞬间冰凉的触感就从我腿上消失了!
有用!
但是这招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方叔让我们遮住活人气儿进来就是为了不让那个邪修察觉到我和江小天,可这个姿势是在聚阳,恐怕再聚一会,我身上的活人气儿就会很明显了,我得赶紧想个其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