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她念的是什么,调子很怪,不像汉语,也不像电视里那些和尚念经。
可在我身旁的江小天却听得很入神,嘴都张开了。
陈觉夏念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停了。
她睁开眼,解开了绑鸡的绳子,然后低头看着那只黑鸡。
我们所有人也屏住了呼吸,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那只乌黑的大公鸡本来趴在香灰里都不动弹了,可陈觉夏念完咒语后,它竟然一下就跳到了地上,以法坛桌子为中心开始围着院子打转!
可就在它走到西南方向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低头在地上用喙啄了两下。紧接着,它在原地转了三圈后停在了那里。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啦啦的响。
就在这时,那只鸡忽然炸毛了!
就像是斗鸡炸毛了一样,它浑身的黑毛一瞬间全炸了起来,跟个球似的,翅膀也扑棱了两下,嘴里还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那声音又急又尖,听着有些瘆人。
我被这一幕整的有些心里发毛,可看到陈觉夏的脸色只是变了一下却没任何动作,我就也没吱声。
那只大公鸡一边炸毛,一边脑袋开始往下低,同时还伸出爪子开始地上抓挠起来。
只不过它刨一下,停一下。
刨一下,停一下。
陈觉夏直勾勾的盯着那只鸡的一举一动,嘴里念念有词。
这回我听见了,她说的是汉语:
“头不朝阳,爪刨地藏……一刨一停,镇物封挡……”
她念叨完后又抬头往天上看了看。
我也跟着她抬头往上看。
八月份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际,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觉夏在看什么?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陈觉夏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一边朝着那只鸡走去一边对周婉秋说:“找到了。”
周婉秋愣了一下,连忙问:“在、在哪儿?”
陈觉夏指着依旧在挠地的鸡说:“刚才鸡打转三圈,说明老仙被囚的地方离咱们不算远,大概三十里上下。我们彝族认为鸡如果炸毛,就说明那地方阴气很重,是个阴地。刚才这只鸡一直低着头不看天,而是用爪子挖地,这说明老仙不在地面上,是在地下。”
她顿了顿,又说:“通灵的鸡挖一下停一下,这代表那地方有镇物封着,它挖不到,烫爪子。而且刚才它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天,这代表了那地方有靠山,应该是在有山地方。”
“所以……”
陈觉夏看着周婉秋,一字一句的说:“那地方应该是在距离这里的西南方向,三十里左右的某座山脚下的窑洞里,而且洞口有镇物封着。”
周婉秋听完,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方叔这时候开口了:“西南方向三十里,有山,有窑洞……”
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江城的这种地方。
大概也就半分钟,方叔忽然低喝了一声:“是通顺河的方向!”
什么!?
这话一出周婉秋也反应了过来,她面色煞白,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我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问道:“方叔,是不是那个鲤鱼怪盘踞的那条河?”
那个地方我虽然只去了一次,可我根本忘不了,是江小天这个王八蛋偷偷带我去的!
方叔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在我们西南方向,三十多里,有山有窑洞,阴气又重的地方,那就只有通顺河那边!”
他又看向了周婉秋:“这也太巧了。”
我忽然想到了那只鲤鱼怪对我说的那句话。
看来我猜的没错,它的主人,很有可能也是“天仙府”这个邪修组织的人!
而它对我说的那句话……
会不会是因为我破了陈志国家瓦将军厌胜术,身上沾染了一些那个邪修的煞气,所以它才误认为我也是“天仙府”的人?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那个草鬼婆也是一样!
她也是因为我身上有瓦将军的煞气,所以误认为我也是“天仙府”这个邪修组织的人,所以当时见面的时候才叫我邪小子!
周婉秋瞪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的声音都有了些沙哑。
“方叔,你的意思是,从那个‘水阴胎煞’开始,他们就盯上了我?”
我忽然有些傻了。
这样讲的话,那次在通顺河边碰到“水阴胎煞”的时候,河里的鲤鱼怪明明是逃跑了。
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天仙府的人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
毕竟,鲤鱼怪的主人很有可能也是天仙府的人。
那现在这个潜藏在江城的邪修,十有八九和鲤鱼怪也有关系,所以他才会对周婉秋出手掳走仙家。
如果真的是这样……
我有点没法淡定了,霍然起身对着方叔坚定的说到:“方叔,我要回家。”
方叔这次难得的沉默了,他面色沉重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江小天听到这话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跳了起来抓着我的胳膊问到:“东哥,你搞么斯?不帮婉秋姐了?”
我摇了摇头,轻轻把江小天的手从我胳膊上推了下去。
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我直视着江小天。
我才发现原来江小天眼睛很大,只不过一直流里流气的留着个中长发,显不出来。
我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讲到:“不是不想帮,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紧接着我看向了方叔,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神中也没了刚才对他的不满和怀疑。
“方叔,我不傻,您的心意我理解了。”
是的,我想明白了。
方叔今天所有的话其实都在告诉我一件事情,让我离开武汉。
我总有长大的一天,他告诉我鲁班法和我小时候的事情,是为了想让我真正的担当起来责任,而不是一直躲在我爸的身后。
他说了这么多,甚至推测出对陈志国家下手的人和现在在江城的邪修都是同一个邪修组织“天仙府”的人。
而现在他更是直接的点出来,那个鲤鱼怪应该是也是天仙府收服的精怪。
这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方叔真正想告诉我的,是我爸“李代桃僵”的手段,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就被这个邪修组织看穿了,所以他才专门去了一趟找我爸商量。
这样看来,应该是我爸故意让方叔瞒着我这件事情,就是怕我回去受到伤害。
可现在我既然知道了这一切都和“天仙府”有关,而且他们不仅盯上了江城这里,同样也盯上了我家那边。
江城这边有方叔和江小天他们一群人,甚至有草鬼婆,而我家那边只有我爸一个人。
这,可能就是方叔真正想表达给我的话。
只是应该我爸叮嘱过他不让他告诉我,所以他才一直在隐晦的引导我自己明白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