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
老婶子听到这话顿时一脸不解,疑惑的看向了周婉秋姥姥。
周婉秋姥姥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示意让我来讲。
我沉吟了一下,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南方的农村这边盖房子基本都有个规矩,就是房梁正中间要凿一个一寸三的洞,塞上红布包着的茶叶、米、铜钱、朱砂,这叫‘镇梁’。然后在这个洞旁边,还要留一条缝,或者凿一个小孔,这叫‘仙路’,是给保家仙和灶王爷走的。”
“保家仙和灶王爷走这条路,可以上天言明家中的情况,也可以下界保佑家宅平安。”
那老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好歹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到:“可这回翻盖的时候,木匠把这根老梁的大头和小头给安反了。这就出大事了。”
“俗话说,房梁倒头,三年不兴。”
“梁大头朝里,小头朝外,这叫‘倒头梁’。倒头梁一上,整个房子的气就反了。本来该朝天的‘仙路’,现在成了朝地的‘鬼路’。”
“‘鬼路’?”
周婉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对。”
我指了指那个房梁上孔洞所在的位置:“‘仙路’本来是通达天界,给保家仙和灶王爷走的路。可现在梁上反了,天地倒转,‘仙路’现在成了‘鬼路’,所以……”
我话还没说完,周婉秋就插嘴到:
“所从本应该给仙家和灶王爷走的这条路,变成了给阴间来的东西的路了?我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家老仙解决不了的原因了,非得找木匠来才行。‘天地倒转’,仙家没法上梁查看!”
我不禁看了一眼周婉秋,这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人也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咳咳……跑偏了。
我赶紧收回了目光,然后给那老婶子解释道:
“梁反了,自然就招惹了脏东西。可这东西恐怕不是外面的孤魂野鬼,而是……”
我顿了顿,看向了那个有些害怕的老婶子。
“而是您家的先人。”
老婶子一听这话,脸刷地就白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要不是周婉秋姥姥手疾眼快的拉住了她,她差点就摔了。
“先、先人?我家的先人?”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我心里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心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看来果然是这样!
我没有猜错!
梁上的那个阴魂,真的是这户人家的先人!
我硬着头皮解释着:“这本来是‘仙路’,走的是保家仙和灶王爷。可它现在成了‘鬼路’,那走这条路的,就只能是您家死去的先人了。因为它们跟这房子里住的人有关系,自然也认得从阴间上来的路。”
“可问题是,这条路是反的。”
“它从阴间被引了回来,却不能让它再回去。于是就被困在了房梁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天天还得受活人的阳气冲体。你们家的活人天天在房梁下面做饭、说话、走动,活人身上那股子阳气一天到晚的冲它。时间一长,它就受不了了。”
老婶子听得直哆嗦,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那、为什么会要害我们自家人?”
我摸了摸下巴,心里生起了一丝怜悯。
“其实不算是要害你们,而是被折磨得受不了了,神志不清了。”
“我这么打个比方吧。如果您要是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天天有人拿火烤您,您也会发疯。发疯了之后,您会干什么?您会砸东西,会嚎,会想办法让外面的人知道您在这儿。”
周婉秋立刻问道:“所以那梁才会滴水?”
“对。”
“咱们都知道,只有阴气或者怨气太重的地方才会有水汽,所以它才会把房梁上‘仙路’在的那块位置都给洇湿了。因为它回不去阴间。”
“所以那条狗才会死?”
“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它看见梁上有东西,就拼命叫。那东西被狗叫得烦,或者被狗惊着了,就……”
我看了老婶子一眼没继续往下说,但老婶子已经明白了我想说什么。
她捂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周婉秋的姥姥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老婶子的背。
我蹲在那儿,盯着地上的那个红布包。
那根梁上的先人,既然是从阴间来的,那它肯定认得这家人。它被困在这儿这么久,天天被活人阳气冲,也没想真害死自己的后人。
它要是真想害死后人,那老婶子的男人摔断腿的时候,完全可以摔得更狠一点。
而老婶子家那个儿媳妇流产的时候,也完全可以让她一尸两命。
可它没有。
它只是让梁往下滴水,让狗叫,让梯子断。
它更像是被折磨的受不了了……在报复,在提醒这家人,这里有问题。
可这家人不懂,反而越闹越凶。
我站起来,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根梁。
那块颜色深的地方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慢悠悠的。
我看着那水滴,心里头忽然有点发酸,因为我觉得那有点像眼泪似的。
那东西可能是老婶子的婆婆,可能是她男人他爹,也可能是更早的先人。
它被自己家的后人困在这房梁上,上不去下不来,天天受罪的都快神志不清了。
“老婶子,”我转过头,声音放轻了一些,“您家里头,有没有什么长辈是近几年走的?”
老婶子愣了一下后就立刻回答道:“有……有。我老头子他娘,也就是我婆婆,走了有三年多了。”
三年多。
我扣了扣手指。周婉秋说这老婶子家翻盖房子是去年的事,那这先人被困在梁上,得有一年多了!
怪不得它现在开始闹腾了!
老婶子捂着脸,眼泪流得更凶了,明年也是想到了这些。
“她对我可好了。我那时候刚嫁过来,家里穷,她省吃俭用的供我们。后来生了孩子,也是她帮着带。她走的那天,还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过日子……”
她说着说着忽然就泣不成声了。
老婶子哭得身子都软了,周婉秋的姥姥扶着她坐在门槛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蹲在地上,盯着那个红布包,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徐东,有办法吗?”
周婉秋站在我旁边,轻声询问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的确有点不好做,毕竟房子都盖好了,总不能拆了把房梁换一下位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