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北方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
老鼠哭,像娃叫,
不出三月戴孝帽。
鼠母啼,祸事到,
家有丧事跑不掉!
眼前的这个双尾鼠王,压根就是这群老鼠的鼠母!
也就是说,这群老鼠都是它的子孙后代!
《酉阳杂俎·卷十六》:
鼠母,头脚似鼠,尾青黑色,大如猫,其声如婴儿,一名鼠姑,见则其家有死者。
而这只鼠母,现在不仅在学婴儿啼哭的声音,那群老鼠也在给我和江小天挖坟!
顿时间,我感觉整个院子里的温度都冷了一些。
八月份的傍晚,太阳还没落山,就算山里头凉快点,也不可能凉到能看见白气的程度。
这股子凉气,是从哪儿来的?
我瞬间就想明白了,只有阴气重的地方,才会这么凉,也才能聚集这么多的鼠群!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庙里这些老鼠,是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墙根的裂缝里,草丛里,甚至大殿虚掩的木门后头,都有老鼠往外钻。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破庙底下,很有可能是空的!
我想起刚才在大殿里看见的那些无眼佛像。
弥勒佛、十八罗汉、怒目金刚的眼睛全被抠了。无眼佛本就是佛教用来镇东西的,那这庙底下,镇着什么?
会不会就是这只鼠王的老巢?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只双尾鼠。
它还在盯着我,两条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嘴里发出的婴儿哭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尖。
“个板马……”江小天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都劈了,“它们这是真在挖坟坑!”
可是……那是给死人准备的啊!
我俩活得好好的,它们凭什么给我们俩挖坟坑?
“你快继续敲啊!”
我急忙朝着江小天催促道。
江小天无奈的耸了耸肩:“东哥,不是我不想敲撒,这桃木棍和葫芦是我刚才在路边捡来临时用的。对付这些鼠群有用,但是对那只阴阳鼠没得用撒。”
得。
这小子还是那么不靠谱。
我连忙朝着那群老鼠挖的坑看去,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就在我和江小天说话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个坑已经挖了有半尺深了,形状一头大一头小,活脱脱像一副棺材!
而一个坑在我旁边,令一个则是在江小天脚边!
就算是再没心没肺的江小天也有点慌了,他扯着嗓子喊道:“东哥!这要是挖成了坟坑会么样?”
会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法逃掉了还是因为江小天也在我身边,我突然心里平静了下来。
我道:“坑挖成了,咱们俩就该躺进去了。”
话音刚落,我突然感觉脚下有点发软,使不上来劲。
与此同时,江小天突然喊了一声道:“东哥!你脚底下!”
我连忙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忽然愣住了。
只见我脚底下的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往下陷了!
本来夯实的地面现在竟然跟流沙似的,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而我踩在那块地上,脚底已经开始往下险了,怪不得会感觉腿软!
鼠群竟然从那个坑里挖到我脚下了!
他那边比我还邪乎,脚后跟那块已经陷进去半截了,鞋帮子后面正趴着两只灰漆漆的老鼠,正在用前爪刨他脚后跟的土。
“个板马!”
江小天见状赶紧抬脚就踹,把那两只老鼠踢飞了。可他脚一抬起来,那个坑陷得更快了,让他整个脚掌都往下陷了一截。
我咬着牙,拼命想把脚从坑里拔出来。可脚刚一使劲,底下的土就跟活了似的,反而把我往下拽得更狠了。
那种感觉就像踩在沼泽地里,越挣扎陷得越快。
“东哥,别动!”江小天喊我,“你越动陷的越狠!”
我闻言赶紧停了动作,可脚底下那帮老鼠还在刨。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我鞋底底下钻来钻去,软乎乎的身子,凉飕飕的尾巴,蹭着我的脚底板正在窜来窜去!
恶心,太恶心了。
那只双尾鼠母还立在远处,两条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嘴里发出的婴儿哭声越来越急。
它在催那群老鼠刨得快一点!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的脚踝已经陷进去半截了。
“小天,你快想办法啊!茅山法你倒是用啊!”
“东哥,”江小天声音都有点抖了,“谁家茅山法用来驱老鼠啊?茅山法里也没有撒……”
我心里头那个气啊,你小子的茅山法到底啥时候能有用啊?
眼看着江小天指望不上了,我只能赶紧想着法子,试图破开眼下的困境。
它们挖这坑是想活埋了我和江小天,只要我们俩还活着,它们就不会停,会一直挖坑直到把我们俩埋进那个坟坑去。
那能不能,让它们误以为我和江小天已经“死”了呢?
或者说,让它闻着这坑里已经有“死人”了,并且相信是我和江小天,会不会有用?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激动了起来,因为这法子未必不能行!
老一辈常说,影子是活人的另一个魂,而且刚才我被迷住后看到自己没影子,也是同样的想法,认为自己魂魄离体了。
要是活人想被当成死人,是不是也可以把影子遮住了让那些东西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我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地面。
太阳还在西边挂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印在我脚边那片还没被老鼠挖开的地上。
“小天!”我猛地喊道,“你包里有没有纸!”
“纸?么子纸?”
“黄纸!要是没有黄纸别的什么也行!”
江小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翻他的帆布包。他那个包比我的还破,里头乱七八糟塞了一堆东西。
“有有有!还有几张!”
他掏出一叠黄纸,隔着鼠群朝我扔了过来。那纸轻飘飘的,落在了我的脚边,还有几张落在了鼠群里,瞬间就被那些老鼠撕成了碎片。
我顾不上那么多,赶紧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张还算完整的黄纸。
然后我做了一件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我把黄纸按在地上,压在我的影子上,然后用手指在地上划拉,沿着影子的轮廓,把那张黄纸塞进了影子底下,埋进了那个坑里。
影子是虚的,但是纸是实的。
纸压在影子上,就等于把影子给“埋”在了坟坑里!
说来也怪,纸刚埋进去,我脚底下那股往下陷的力道忽然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