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墙头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手拿着一根树枝另一手举着个破葫芦,正一边拿着树枝敲葫芦一边扯着嗓子喊着:
“等小爷我敲破瓢,鼠群生子不成苗!”
咚、咚、咚……
那破葫芦被他敲得直响,声音很闷,可奇怪的是那声音一响,已经涌到我面前的老鼠群竟然齐刷刷地停住了。
而他敲的声音,也盖过了一直持续不断的木鱼声。
说实话,看到江小天的一瞬间,我真感觉到了什么叫劫后余生。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见到过一个人!
“天门开,地门开,毛虫鼠蚁莫进来。我叫金鸡来吃你,我让狸猫扒你皮。东来的往东巢,西来的向西跑,南来的回南坳,北来的往北逃。五方邪祟都散了,瘟神一并送荒郊!”
他每念一句就敲一下葫芦,那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着,那些鼠群果然开始躁动不安,然后缓缓朝着外面退了一些距离!
紧接着江小天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然后一边敲一边朝着鼠群逼去,他还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了一根树枝丢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看,那竟然是根桃木枝。
江小天走一步,那些鼠群就往后退一步,唯独最中间那只诡异的两条尾巴的鼠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直勾勾的盯着江小天,还发着“吱吱吱”的怪叫声。
“个斑马,你个阴阳尾还敢骂我?”
我:???
我一脸懵逼的看了看江小天,又看了看那只鼠王。
不是哥们,老鼠话你都能听懂?
说实话,我现在两条腿还在打颤。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抖。那种抖不是自己能控制住的,就像蹲久了猛地站起来,小腿肚子那一块突突地跳,根本停不下来。
江小天这狗日的倒好,一手举着破葫芦,一手拿着桃木枝,站在我前头跟那群老鼠对峙,还有闲心扭头冲我咧嘴笑:“东哥,你么样撒?没事吧?”
“没事个屁!”
我声音都被吓到有些劈了:“老子尿都快吓出来了!”
没开玩笑,我真的快吓尿了。
刚才那群老鼠往我身上爬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爪子踩在我脚面上,又轻又痒,那种马上要死的感觉这辈子我都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真的。
江小天嘿嘿笑了两声:“东哥你莫怪,我其实一直跟到你后头咧。师父把我支走后,又偷偷让我暗中跟着保护你,说你要是搞不定背后那人,就让我在危急关头出手,那人一定猜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又敲了一下葫芦,咚的一声,那群老鼠又往后退了半尺。
我心里头那个气啊:“那你怎么不早出来?!”
“我看你双重迷眼都破了,哪晓得你对付不了这群老鼠撒?”
江小天理直气壮地说:“个板马,我蹲在墙后头等半天,就等着看你把鲁班尺插回去,结果你站那儿一动不动,脸都白了。等到那阴阳鼠出来,我才晓得你是真没得办法,只能出来了撒。”
他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那只双尾鼠王。
那玩意儿还站在鼠群正中间,两条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跟两条黑蛇似的,直勾勾的盯着我们俩没有任何动作。
“东哥,你咋不早说你不懂驱鼠法咧?”
我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我怎么知道这庙里有这么多老鼠?我们那里的老鼠也就一点大,哪有什么驱鼠法啊!”
他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明白了,鲁班尺插在地上本来已经镇住地气了,结果又被我自己拔了出来。
现在放回去还有用吗?
我现在没心思和他贫嘴,因为乌泱乌泱的鼠群退出去一段距离后虽然还在骚动,可却没有再退了。
“小天,现在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对付……那玩意?”
江小天摇了摇头:“鼠群都是被这个阴阳鼠操控的,难搞。我们这里以前农村里头闹老鼠,又不能用药毒,怕毒到鸡鸭猫狗,所以会拿个破瓢或者破葫芦,用棒槌敲,一边敲一边念咒。”
“老鼠这东西也怕断子绝孙。你要是把瓢敲破了,就代表它们这一窝都要绝后。它们一听这声音,就害怕,就会赶在你敲破瓢之前跑掉。可那阴阳鼠不怕……”
从江小天出现到现在,他已经说了好几遍“阴阳鼠”了,这应该是他对于那个两条尾巴鼠王的称呼。
紧接着,江小天脸色也少见的严肃了起来,他道:“双尾鼠少见得很,之所以叫阴阳鼠是因为它有两条尾巴,这叫‘一魂二体’,一条尾巴主生,一条尾巴主死。要不是湖北出现过这种老鼠,要不然我也不识得。”
什么!?
湖北以前出现过这种老鼠!?
看到我震惊的样子,江小天微微抬起了下颚:
“《汉阳府志》记载,清朝乾坤时期汉阳这边就出现过两次双尾黑鼠。还有康熙二十八年也有记载,说是有农民家抓到了一只老鼠,双尾黑毛,大如猫,鸣如孩啼,三日之后,那家人就死了三个人。最后不了了之了。”
我听的头皮发麻,这玩意,原来早就有记载这么邪性!?
“那它……”
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只鼠王忽然动了。
它本来四脚着地蹲在那儿,这会儿忽然两条后腿一使劲,整个身子立了起来。就跟人一样,两条后腿撑地,两条前腿耷拉着,整个身子直挺挺地立在那儿,用那两只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们。
我后脊梁骨的凉意唰就上来了。
那只鼠王没再“吱吱”乱叫,而是张开了嘴。
“呜……呜哇……”
那声音从它嘴里传出来,又细又尖,可调子却拐着弯,一声接一声,听着……
听着跟婴儿哭一样!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盯着那只立起来的老鼠,听着它嘴里发出的婴儿哭声,脑子一片空白。
“个板马……”江小天声音也有点变了,“这玩意儿……”
他话没说完,我就看见离我们最近的那一圈老鼠忽然动了。
它们没有往前冲也没有逃跑,而是齐刷刷的全部低下了头,开始用前爪刨地!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它们……它们在给咱们挖坟……”
江小天也愣住了,猛地扭头看向了我,脸色煞白满是疑惑:“东哥,你说么事?”
“这是鼠哭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