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沉默着听了半天,对我使了个眼色,开口道:“如果是冲着狐仙来的,那这事就大了。”
“修行了大几百年的仙家,内丹已成。要是有人打它的主意,想夺它的内丹,那使什么手段都不稀奇。厌胜术、篾匠手段,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狠招还在后头。”
我听得心里发寒。
夺内丹?
这种事我只在民间传说里听过,说有些邪修的人专门猎杀修行的精怪,取它们的内丹炼丹,以求长生或者法力大增。
可那都是传说,难道真的有人干这种事?
这么说来,我家被下厌胜术,是因为我爸挡了那人夺取陈麻子家狐仙丹的路,所以才会被报复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恍然大悟,一会有空了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爸。
看来,我爸让我来江城寻找方叔帮助的选择真的很明智!
可转念一想,我觉得又有些不对劲。
老张头为什么非要吊死给我爸传达棺材的信息,又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昨晚那个鲤鱼怪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只有我听到了?
难不成……
我忽然打了个哆嗦。
对陈麻子家下厌胜术的人是被我破了瓦将军,我身上还带着瓦将军的煞气。而陈麻子家的祖上就是这块地界的人,会不会……
那只鲤鱼怪和陈麻子家祖上也有关系?
亦或者,它和对害陈麻子家的人,有关系?
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外头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店门口的玻璃门上,映进来一片白光。可我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后脖颈子上有手印的地方更是像是有人在吹冷风似的。
陈觉夏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了,该查的查了,该说的说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啦。”
她转头看向了江小天,眉头一挑:“狗东西,走,陪我去江边转转。”
江小天一愣:“啊?现在去江边干撒子?”
“你说干撒子?”
陈觉夏一瞪眼,又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老娘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带我去逛逛?天天窝在店里糊你那破纸人,糊得跟歪瓜裂枣一样!”
“哎哟哎哟……撒手撒手!去去去,现在就去!师傅,那啥……”
江小天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冲我挤了挤眼,那意思是“兄弟我先撤了”。
陈觉夏看到方叔点了点头后,就揪着江小天的耳朵出了门。
门关上之前,还能听见他在外头喊:“觉夏你轻点噻!我耳朵真掉了!掉了你以后揪啥子嘛!”
该说不说,这俩真是一对活宝。
周婉秋也站了起来,收拾好东西后对我点了点头:“徐东,老仙儿那边我会催着点,有消息了给你信儿。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种牵扯到老香根的事儿,查起来不容易,可能十天半个月也没动静。”
“我明白。”我站起来送她,“谢谢你……婉秋。”
她摆摆手,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没关系,下次见。”
说完她也推门出去了。
一瞬间,店里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我和方叔。
方叔坐在柜台后头喝茶,半天没吭声。我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呆坐着看着门口的阳光一点一点往屋里挪。
“我明天一早动身,去山东。”
过了半晌,方叔忽然把杯子一推,从柜台后面站起身冒出了这么一句。
方叔要去我家吗?
听到这话我愣了一下,连忙也站起来:“方叔……我、我也跟你回去吧?”
“你不行。”
方叔摇了摇头:“你身上还有瓦将军的气息,回去的话那人能感应到。我要去找你爸当面聊聊这件事情。而且……我有好几年没去看望过你师爷了(我爸和方叔的师傅)。”
方叔这么一说,我也没法再坚持。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我身上这玩意儿,确实是个麻烦。可我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方叔也看出来了我的失落,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回房间给我爸打个电话说一声,然后休息一会,他自己在前面看店。
回到房间后,我终于瘫倒在了床上。
歇了一会后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拨去了电话。铃声只是响了三四声,那边就接了。
“东子?”
我没想到接电话的竟然是我妈!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我爸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显然也是在旁边,只是听着有点远,应该是开了免提。
“妈,爸,是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后,和我妈报了个平安,随便讲了讲在这边挺好的,跟着方叔学手艺。
和我妈聊完后,我爸才接起了电话,听他和我妈分开以后,我才把这两天的事,捡重要的跟他说了一遍。
去明珠华都查厌胜术,到周婉秋请老仙儿查阴司名录,从陈麻子家的老香根,到陈觉夏查出来的陈真人、红狐狸,再到昨晚河滩上那条鲤鱼精,还有它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一口气说了得有二十多分钟,说到最后嗓子都干了。
电话那头一直没吭声,只有我爸偶尔“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等我说完后,我爸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
“这事儿先别和你方叔讲,等他来了我再和他商量……毕竟这是咱们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爸。对了,孔德意……”
我爸在电话那头道:“孔德意好像是消失了一样,但是最近你志国叔家也太平了一些。你先安心在那里住着,如果下厌胜术的人真的是奔着陈麻子家的狐仙来的,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我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担心我爸妈会……遭遇不测。
我爸和我聊了一会后,又宽慰叮嘱了几句,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思绪很乱。
窗户外面透过来的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挂在云层后头,透出一点模糊的光。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
我忽然有点想家了。
想我妈做的饭,想我爸在院子里锯木头的动静,想村里那条土路,想那些熟悉的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