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的津津有味,原来化龙还有这么多说法!
那这样讲的话,这个河里的水魈,就是一条大鲤鱼?
如果真是几百年已经长出来龙角的大鲤鱼,那它对我讲的那句话是想表达什么?
难道说,它认识我?还是认识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我隐隐约约感觉,它似乎和我绝对有些关联。
我问道:“方叔,那条鲤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叔沉默了,他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
周婉秋这时终于睁开了眼睛:“方叔,我也是刚知道,这是通顺河。”
“通顺河”三个字一出,正在开车的方叔猛地打了个方向,把坐在后排的我和江小天都差点摔飞出去。
这是什么河?
方叔反应也太大了吧?
方叔明显有些激动,他连忙扶正了方向盘:“怪不得!怪不得!那就不奇怪了!”
江小天摸了摸他碰到了车顶的脑袋,疼得呲牙咧嘴:“师父,通顺河咋了,你反应那么大?”
方叔没急着解释,而是放慢了车速后点了根烟,摇下车窗,外头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点一丝凉意。
“通顺河是长江和汉江的一个支流。”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顺着车窗飘出去,散在夜色里。
“这要追溯到南宋了。”
“绍兴五年,岳飞带兵在武昌一带驻扎。那年长江发大水,沿街百姓都遭殃了。而且……还有不少渔民说,在江里看到了东西。”
“啥东西?”江小天眼睛又亮了。
方叔道:“一条成了精的鲤鱼怪,长数丈,能吞船吃人。到了夜里就出来作怪,掀浪吐雾,商船渔船但凡是遇上的,没一个能回来。当时老百姓吓得不敢下水,漕运也断了,闹得人心惶惶。”
我听得心里一紧。
几丈大的鲤鱼怪?那得有多大?
十米?还是十几米?
“后来呢?”我问。
“后来百姓就求到岳飞那儿去了。”方叔说,“岳飞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是百姓们流离失所,河道不通,就带兵去了长江边上。”
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
“到了江边,当地的渔民跟他说,鲤鱼怪每逢月圆必定出来,前几天刚把王家渡整船的货都吞了。渔民还拿出了一片鱼鳞,巴掌大小,硬得像铁,腥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岳飞当时也犯了嘀咕。可他身边的亲兵张保、王横都是胆大的人,当即劝说这位岳武穆月圆之夜去一探究竟,。”
“等到月圆那天晚上,岳飞就带着张保、王横带兵去守在了河边。”
方叔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
“等到半夜的时候,河面上果然起了浪。那浪头有三四丈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紧接着,一条大鱼就从河底浮了上来。岳飞一看,那条大鱼浑身金黄,得有十多米唱,头上有角,嘴边有须,眼睛跟俩灯笼似的,照得河面通亮!”
“岳飞站在岸边见状当即大喝了一声,提着沥泉神矛就冲了下去,张保、王横也拿着斩妖剑在旁边策应。岳将军跳到水里和鲤鱼怪顿时就杀作一团,沥泉神矛虽然是神兵利器,但也没能捅穿鲤鱼怪的磷甲,不过也够它痛的,翻腾得也更凶了。岳飞见短时间没法捅穿磷甲,趁着它张嘴的工夫,一跃跳上鱼背,神矛往下一刺,正刺进鱼脊里。”
“岳飞的本领多大不用多说,当时鲤鱼怪的血就喷了出来,把附近的江水都染红了。最后它挣扎着往岸边冲,硬生生撞出了一道深沟,最后气绝身亡。”
“那鲤鱼怪后来被称为了‘长江三怪’之一,岳将军把它杀了后,江城水域果然没有了事情,百姓还为岳将军建造了庙宇供奉,尊奉他为江城城隍爷。”
方叔说完之后,一根烟也已经抽完了,他把烟头丢了出去,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脑子里乱得很,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方叔,你的意思是……刚才河里头的水魈,就是当年那条鲤鱼精的……”
方叔点点头:“江城的长江流域都供奉了岳将军神位或者龙王爷神位,通顺河是长江支流,而长江流域被岳将军镇着,它不敢去,只能躲到这里来了。它……应该是那条鲤鱼怪的子孙后代或者同类。”
“老仙说这东西活了几百年,看它的体型估摸着也快接近十米了。虽说还没到它老祖宗那个份上,但是却也长出一只角来了。你看它头上那只角,就是化龙的征兆。”
江小天咽了口唾沫:“个板马……那它要是真化成龙了,还得了?”
“哪有那么容易?”
我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那条鲤鱼精对我说的那句话:
“长生登云路,归往天仙府”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鲁班尺,又想起了陈麻子家的事儿,想起了老张头留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仙”字。
“仙”和这个“天仙府”……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东哥?”江小天见我有点失神的样子,连忙轻轻碰了碰我,“你想啥呢?脸都白了。”
“没事。”
我摇了摇头,还是决定藏着这句话,回去先告诉我爸再说。
“就是觉得……这事儿太邪乎了。”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外头的夜色越来越浓,我们也重新回到了市区。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都停不下来。
那条鲤鱼精看我那一眼,让我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过的一句话:成了精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一个人。它盯上你,要么是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要么是它认得你。
可我都没来过这里,我们老家也没有大江大河,它怎么可能认得我?
除非……它认得的不是我,是我身上沾的什么东西。
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仿佛就像是一团乱麻似的缠在一起,我怎么理都理不清。
车开到店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江小天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哎哟我的妈,今天可累死我了。东哥,晚上睡不睡得着哦?”
我没理他,跟着方叔进了店。
店里还是老样子,纸人纸马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看着怪瘆人的。方叔把包往柜台上一放,回头看了我一眼:“东子,你今天晚上睡我屋。”
我一愣:“啊?”
“你脖子上那手印还没消,自己睡不安全。”方叔说,“跟我睡一屋,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我点点头,心里头有点感动。
这几天下来我发现方叔这人虽然话不多,可做事稳妥,也是真把我当侄子待。
江小天在旁边很猥琐的嘿嘿一笑:
“东哥,你这是因祸得福啊,能跟我师父睡一屋。我跟了师父三年,都没这待遇嘞!”
“滚蛋。”方叔骂了他一句,“你也给我老实点,今天带着东子偷偷去河边我还没找你麻烦呢。明天早点起来,把后院那些纸人纸马收拾收拾,该卖的卖,该烧的烧,烧完自己去祖师面前跪香!”
“干活行……师父,跪香能不能免了撒?”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