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只手抓着胳膊,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都动不了。不是我不想动,是我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只手太冷了,冷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从胳膊一直麻到肩膀,又从肩膀麻到后背。我想甩开它,可胳膊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使不上劲儿。
更要命的是,那个背对着我的“江小天”,还在倒着朝着我走!
它明明是背对着我的,可它往前走一步,我和它的距离反而更近一步。
这种违背常理的感觉让我脑子都快炸了,就像小时候做噩梦,梦见自己在一条无限长的走廊里跑,可不管怎么跑,后头那个东西都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样!
顿时间,一股子河水的腥臭味混着淤泥的沤烂味儿,还带着点烧纸钱的那种味道扑面而来,让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刺鼻的腥臭味充斥在我的鼻腔里,也让我清醒了一下,连忙挥舞起了攥着鲁班尺的另一只手,对着它拽着我的胳膊狠狠地就砸了下去。
这尺子我爸说跟了他二十多年,沾了不少木匠的阳气,能镇煞辟邪。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老红木做的鲁班尺就被我砸在了它的手臂上,但却是像砸在了湿木头上一样。
我砸完第一下后能感觉到它的身形晃了一下,可它却没有松手!
还不等我砸第二下,它抓着我的那只手就更紧了,甚至连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疼得我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不对啊!
我爸说过,鲁班尺专门克这些阴邪东西的。
怎么我砸了这么多下,它不但没松手,反而……还抓得更紧了?
难道这东西不怕鲁班尺!?
就在我准备砸第三下的时候,忽然间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忽远忽近的,虽然听不真切,但我还是听到了。
“徐东!”
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方叔的声音!
我心头一喜,刚想张嘴喊救命,可下一秒我就愣住了。
因为那个背对着我的“江小天”,在我听见方叔声音的那一瞬间,突然就不动了。
它停在那儿,保持着背对我的姿势,那只抓着我的手也僵住了。
接着,它的头转过来了!
不是整个身子转过来,就是只有脖子在转!
一点一点,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咔哒、咔哒、咔哒……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它的脑袋从背对着我,慢慢转到了侧面,再以一种旋转式的方式,转到正面对着我的方向!
可它的身体还是背对着我的!
月光下,我看见了一张脸。
可那不是江小天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浮肿的、像是泡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脸。五官已经糊成了一团,看不清鼻子眼睛,只有一张嘴咧得很大,一直咧到耳朵根,露出两排黑漆漆的牙齿和牙床,活脱脱一个楚人美!
而它的嘴里,黑漆漆的一片,像是无底深渊一样!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懵了,这踏马是什么玩意??
“徐东——!”
就在这时,方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很清楚,那声音近了很多,仿佛就在我旁边一样!
我张了张嘴刚想回应,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我也没看到方叔人在哪里。
只见那张糊成一团的脸离我越来越近,那股腥臭味也越来越浓。我甚至能看见它脸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
这回完了!
我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不该跟江小天这个王八蛋来了。这下好了,让这玩意儿抓住了,方叔他们也找不着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有人狠狠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啪”的一声脆响,拍得我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下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听就是好头。
紧接着,我就感觉胳膊上那股冰凉刺骨的感觉竟然瞬间就消失了!
下一秒,我就看见了面色铁青的方叔,以及他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几张黄符,正喘着粗气的周婉秋。
而我却忽然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河里。河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脚面,冰凉的河水让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江小天站在我旁边两只手正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脸涨得通红,呲牙咧嘴地瞪着我。
“东哥!你搞么子撒!”
他看我望向了他,不禁扯着嗓子喊道:“老子抓你抓得手都要断咯!你跑么事跑!?”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跑?我没跑啊?我不是一直站在这儿吗?
不对!
我怎么站到河里了?
“东子。”
方叔虽然面色铁青,但是眼睛里却是关切的神色:“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有些懵逼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身后的脚步声,背对着我走路的“江小天”,那只冰凉的手,还有那张苍白、五官模糊成一团的脸。
说着顺着,我就发现方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婉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忽然意识到,我应该是中招了!
江小天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打了个哆嗦。
“个板马……”
他终于松开了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我。
“东哥,刚才那个不是我噻!刚才咱俩蹲得好好的,你忽然就站起来往河里跑!我跟后头喊你,越喊你跑得越快!”
听到他的话我愣住了。
我往河里跑?
江小天比划着,“你跑到河边后不知道犯什么癔症,忽然就停下来了,然后紧接着弯下了腰,从裤裆里往后看!老子当时吓一跳,还以为你在搞么子名堂!结果就看到你在直勾勾盯着我们,就冲着我们笑,笑得……”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笑得特别慎人!半边脸在笑,半边脸不笑!就跟……就跟两个人拼起来的一样!”
我听得有些通体发凉。
从裤裆里往后看?
那不是我刚才用的那招“破法归阴阳”吗?我用这招想看身后跟的是什么东西,可是结果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啊……
按照江小天的说法,他们就在我身后,可我啥也没看见!
方叔这时候开口了:“你弯下腰从胯下往后看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我老实回答道:“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我自己跑过来的脚印。”
方叔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是有‘东西’骑在你脖子上,把你的眼睛给蒙蔽了。”
骑在……我脖子上?
江小天揉了揉胳膊,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刚才用鲁班尺砸的竟然是他的手!
他也有些面色难看,问道:“师父,那是个么子东西?我只看到了一个黑影嗖的一下没了。”
方叔没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周婉秋。
一直没吭声的周婉秋点点头,把手里的黄符收起来,说:“是那个小的。”
小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
那个难产死的孕妇,肚子里还有个没生下来的孩子!
“它怎么……”
我喉咙有些发干,为什么江小天没事,方叔没事,周婉秋也没事,偏偏就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