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店里的灯全打开了,亮堂了不少。
江小天也没追问,而是转身去后面的小厨房忙活,然后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水出来,碗里还飘着些没化开的灰烬。
“这是符水,还加了张安神符灰。”
江小天解释一句后,轻轻的捏开了女孩的嘴,小心地把碗沿凑上去,一点点往里灌。
随着女孩的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大部分都灌了进去。
看见江小天这一手我不禁有些好奇,他的手段完全不像是我们木匠的手段,反倒像是……阴阳先生或者道士。
紧接着也就过了十几秒,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胸口急促起伏着。
“要吐了!”
我见状也明白了,刚把她身体侧过来,女孩就“哇”地一下,又吐出一大滩东西。
要不是江小天事先准备好了垃圾桶,整个地板估计都得是脏东西。
这次比刚才在马路上吐的更多,全是些粘稠发黑的污水,里面夹杂着更多的香烛碎渣和符灰,恶臭扑鼻,熏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吐了得有半分钟后,她才渐渐平稳了下来,头一歪,靠在躺椅背上就沉沉睡了过去去,眉头虽然还皱着,但呼吸明显平稳绵长了很多,脸上也慢慢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江小天捏着鼻子:“到底是吃了多少?这女伢阳气被吸得厉害,魂也惊了,看来得好好养几天了,还得叫魂。这种情况还真不多见。”
随后他就打扫了一下,然后拿了条毯子给女孩盖上了。
墙上的电子表显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老话讲:寅时黑夜三分白。
到了这个点,阳气初生,天开始破晓,公鸡也开始啼鸣,一些“脏东西”都得赶紧开始躲起来了。
这一通折腾,我心里那点睡意早就跑得没影了。可现在才刚过三点,离天亮还早得很。
江小天让我先回去休息,而他自己则是重新搬了个躺椅,坐在柜台里一边叠元宝,一边守着女孩。
见状,我只能轻手轻脚上了楼,回到了房间里。
经过这么一遭,我心里感觉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老家的事,一会儿又想到刚才那女孩嘴角嚼着香灰的诡异模样。
反正也睡不着,我就从皮箱中拿出来了我爸给我的鲁班书,开始看了起来。
书里除了榫卯图样和家具尺寸歌诀外,还夹杂着不少用朱砂和墨笔写下的标注,只不过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我爸写的。
还有些是符咒的样式,旁边标注着“上梁安宅用”或者“镇门窗煞”用等等。
有些则是写材料的讲究,比如“桃木取东南向阳枝,于惊蛰后三日伐之,阳气最足”……
最让我感兴趣的,其实是有关厌胜术和镇物的部分。
书里说,厌胜分“吉厌”与“凶厌”。
吉厌是给主家添福的,比如在房梁藏个“太平钱”,门槛下埋块“泰山石”。
而凶厌就是害人的,像陈麻子家房顶的瓦将军被人点了睛,就是转吉为凶。
至于破解,除了找到镇物本身,还要看下厌的手法、用的材料、甚至时辰等。
我靠在床头,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
我是被一阵豆浆油条的香味勾醒的。
刚睁开眼,我就发现我爸给我回了一条短信,让我心安了不少。
“你妈妈已经没事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孔德意似乎躲起来了,但是篾匠的痕迹还在。”
就在这时,楼下的店堂里就传来了阵阵的说话声,一个女声,细细的,带着点虚弱,还有江小天那口音浓重的回应。
我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后,也从后门走进了店里。
店门大开着,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铺子,显得格外温暖。
昨晚的那个女孩,此刻正坐在柜台旁的小凳上,手里捧着杯豆浆,小口小口喝着。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明显有了神采,看见我走进来,连忙站起身道:“你……你好。”
“你……你好。”我刚一出声,江小天就打断了我的话。
“东哥,你醒啦!”
江小天也注意到了我,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嘴里叼着半根油条道:“这是李悦。喏,这就是我师兄,徐东。昨晚要不是他搭手,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搞不赢。”
名叫李悦的女孩在江小天说完后,又朝我微微弯了弯腰,声音轻轻柔柔的道:“东…东哥,昨晚谢谢你们了。我……我好像添了很多麻烦。”
看来江小天已经把昨晚的事情都告诉这个女孩了。
“没得事没得事。”
江小天站起身摆了摆手,咽下油条后给我递过来了一杯豆浆。
“大家都是街坊。你感觉么样?头还昏不昏?”
“好多了。”
李悦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就是……还是有些没力气,心里还有点慌慌的。”
“你家也住在这附近吗?”
我喝着豆浆顺口问道。
毕竟,昨天傍晚我们就在面馆见过她,而且晚上她又来到了店门口,应该不会住在太远的地方。
我看她年纪也不大,好像也就是上大学的样子。
“是、是的,就在明珠华都,”一边说,李悦还一边用手指了指小区的位置
旁边的江小天听到这话后,忽然“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油条都差点掉了。
“我曰……你住那里头?”
“怎么了?”
看见江小天这个反应,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江小天目瞪口呆的把剩下的油条全塞进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明珠华都你都没得听说过?武汉伢哪个不晓得?鼎鼎有名的凶盘(楼盘)!开盘那几年,邪乎得要死!”
凶楼!?
李悦被这句话吓的猛地打了个哆嗦,她白着脸,结结巴巴的道:“没、没听说啊,我、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店堂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街上传来的车声和嘈杂的人来人往的声音。
我看到李悦捧着豆浆杯的手,一直在微微抖着,想来是真的害怕了。
“我、晚上还总能听见客厅有走路的声音,可我出去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江小天看了她一眼后,一脸认真的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头,说:
“当年这个小区开盘的时候,有个女的从一栋楼上跳楼自杀了。然后在短短几年里,传闻陆陆续续又有6个人在同一栋楼、同一个位置跳了楼。我师父也去看过,他回来以后反正一天没说话。最后被我问的没办法了,也只是蹦出来了一句话。”
听着他的话,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同一栋楼,竟然有7个人都跳了楼!?
“什、什么话?”我问道。
江小天一字一句的说:“他说,‘这地皮吃人,起码已经跳了不下于9个人了。’”
此话一出,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传闻说是7个吗?
那……这个叫李悦的女孩……会不会就是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