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常务副部长周部长找我谈了话。朱副书记亲自批示，要求组织部尽快启动新主任的遴选程序。周部长拿了三份候选人名单给我。”
他特意强调了后面那句话：“周部长的意思，是让我们二处先下去做个调研，然后有侧重点地写一份推荐报告，报给部务会。”
朱文浩接过名单。
三个名字并列。
排在首位的，正是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王海涛。
另外两个，不过是陪跑的垫脚石。
“处长说的侧重点，是指？”朱文浩将问题抛了回去。
赵德胜叹了口气，他是个滑头，夹在苏市长和朱副书记之间，最怕站错队。
推选发改委一把手，这是要命的活。
他不敢做这个主。
“文浩。”赵德胜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任务，我打算全权交给你。”
朱文浩看着他，没有推辞，安静地等待下文。
“你办事稳重，看问题透彻。我相信你的眼光。”
赵德胜把话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传达出他的真实意图。
“这次下去调研，老孙会协助你走流程，吴德海跟着你做笔录。至于最后的推荐报告该怎么写……”
赵德胜笑了，“你一定会选出一个，组织上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牌了。
他将临江市发改委一把手的人事重点推荐权，直接交到了一个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手里。
借朱文浩的笔，去填朱天和的空。
一招精妙的金蝉脱壳。
朱文浩将那份名单折好，平整地放进内侧的口袋。
“既然处长信任，那我就把这担子挑起来。”
他接得自然，没有半分新人的局促。
赵德胜见他痛快应下，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危机解除，接下来就该给足甜头。
“还有个事。”赵德胜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轻松，“年底市委要评选优秀青年干部，名额卡得很死，咱们二处就分到一个。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材料这两天让吴德海帮你整理一下。好好干。”
优秀青年干部，这是体制内镀金的捷径，也是日后提拔的前奏。
“多谢处长提携。”
朱文浩微低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沉稳有力。
吴德海站在门口，两手插在洗得发白的裤兜里，脚边靠着那辆锈迹斑斑的小电驴。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三天前那条扎心的分手微信。
“德海，你是个好人，但在临江，靠写那点没人看的材料，给不了我想要的体面。”
谈了四年的感情，终究没抵过一个开宝马的土方老板。
吴德海没回，只是默默删掉了对话框。
五年的机关生涯，像一台巨大的砂轮，磨平了他的锐气，却没能给他换来一寸向上爬的阶梯。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发誓要出人头地。
可低头看看胯下这辆随时会罢工的电驴，再想想二处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份誓言，卑微得像个笑话。
直到那辆黑色的大众朗逸，悄无声息地在路边停下。
朱文浩从驾驶位上下来，一身得体的深色夹克，神色是一贯的从容。
“吴哥，久等了。”他语气平淡，“刚跟赵处长谈了点事，耽搁了几分钟。”
吴德海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没，我也刚出来。文浩，去哪吃？这附近我有家相熟的馆子……”
“去老街口。”
朱文浩直接打断了他，手臂微抬，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