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是瑞哥儿啊。

    “师父!”小广王眼睛亮晶晶的。

    陈郁真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还是皇帝推着他,他才走到了那少年的面前。

    “……瑞哥。”陈郁真怔怔的说。

    小广王原本是笑着的,他为了这一刻,排练了一整天。他告诉自己,师父好不容易回来,他要笑着,不能哭。

    可当他真正面对活生生的师父,看着他,他就不禁眼眶泛红。

    “你好像……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陈郁真从他面孔上梭巡,他感叹道:“你长高了,原先只比我腰高一点,但现在长到我下巴那里了,是个小小少年了。”

    小广王撒娇说:“我已经十多岁了,是个大孩子了,等再过几年,我就长得比师父你还要高了。”

    陈郁真失笑:“那可未必。”

    小广王囔囔:“怎么未必啦,我们一家都是高个子,我生父丰王身长八尺,皇伯父更不用说了,长得铺天盖地,等我以后长大,也会像皇伯父那么高。”

    铺天盖地是那么用的么,陈郁真有些无奈。

    “师父,你从那边来,给我带礼物了么?”小广王期待地问。

    陈郁真窘迫极了,他两手空空的回来,什么都没带。

    小广王歪了歪脑袋,陈郁真没给他带东西他也不伤心,反而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袋子。

    皇帝坐在旁边,含笑看着这对师徒。

    “师父,这是我编的小鱼,你看看好不好看啊?你看我编的是鱼,而你本名是陈‘郁’真,是不是很配呢?”

    “这是我这段时间学的功课,我做功课可认真了,这是那些大人们觉得好的那部分,我是不是写的很好呢?”

    “这是我掉的最后一颗牙齿。是两年前掉的,嬷嬷嘱咐我,让我扔到宫殿顶上。可是太后说,这个很重要,是个值得纪念的东西,所以我给所有亲人都看过了……但你没有看过,所以我一直没有扔。”

    手帕里,是一颗稚嫩的乳牙。

    小广王掉牙晚,这一颗掉的尤其晚。

    他已经给所有在世的亲人看过了,可去世的那个,却没有看过。

    出于某种原因,这颗本该扔掉的牙,他却一直保留着,等到了今天拿出来。

    小广王趴在陈郁真膝上,陈郁真怔怔地抚摸他的头发。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改变着,昔日那个撒娇爱哭的男孩也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文秀的小小少年。

    他看着没有那么调皮了。

    一直以来,陈郁真都刻意回避这些东西。他抛下一切,孑然一身。却不敢想,那些被他抛下的,是如何反应。

    在他见到瑞哥儿前,他一直以为,小孩对他或许是怨恨的。

    大人或许有足够的同理心去体谅他,小孩却未必会想那么多。

    皇帝看着面前这温馨场景,忽然道:“你消失的这几年,大家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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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摸少年头发的手顿住,陈郁真动作停止了。

    小广王乖乖地趴在陈郁真膝上,预想中的摸头没有到来,他疑惑地抬起了头。

    他最最最喜欢的师父却闭上眼睛,颤抖不已。

    他说:“对不起。”

    陈郁真反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262章人面红

    小广王走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本来还不想走,是皇帝百般催促,让他明日再过来后小广王才勉强同意。

    小广王走后,一直说话的陈郁真忽然平静下来。

    他平静地用完饭,平静地沐浴完,湿着头发上了榻。

    周围都是暖融融的,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的时候,他只穿一件单衣就够了。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桌案,撩拨炭火。尽管他们已经尽力放小动作,但还是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

    一道道的影子被打在地面上,动来动去。

    陈郁真偏头看向窗外,烛光无声映照他乌黑的眉眼。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夜里的时候总会寂静。黑黝黝的,在人眼看不出来的地方好似会蹦出什么恶鬼。那种刻骨的幽静像吞噬人心的巨兽,能将人逼疯。

    陈郁真一开始很不习惯这种寂静,仿佛全天下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当习惯寂静,甚至享受寂静时,再回到满眼都是人的环境中,这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还是很痛苦。

    过去了三年,小广王比之前长大了很多。

    他体谅陈郁真的不易,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陈郁真觉得自己逃离的选择没有错,可也本能的感到愧疚。

    这两天一直乱糟糟的,从姨娘病重后,他的人生仿佛按下了加速键。陈郁真盘腿坐在端仪殿柔软的床榻上,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在想什么?”

    背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陈郁真略略偏转面颊,这才发现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皇帝正垂着眼睛看他。

    “不用起来。”皇帝把着他肩膀,重新把他按下去。

    “头发怎么是湿的?”皇帝问。

    乌黑的发尾被皇帝捏在手心里,陈郁真低声道:“刚沐浴完。”

    皇帝叹了口气:“刘喜,拿条巾帕来。”

    没一会儿,老太监就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叠毛巾过来。皇帝拿起毛巾,一点点地擦拭陈郁真头发。皇帝的动作很轻柔,烛光下,他捧着乌黑的长发,像是捧着珍宝。

    陈郁真坐在床榻边,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像是蹁跹的蝴蝶。周围忽而寂静下来,宫人们不知何时悄然退了出去,整座大殿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若是忽视殿内华美的装饰,恍惚间,安静的好似回到了那个偏僻漆黑的乡村。

    “朕想重立瑞哥儿为太子。”

    皇帝在背后说。

    脑袋上传来舒服的感觉,皇帝将头发擦拭好,转而按摩陈郁真的头皮。

    皇帝力气大,给陈郁真按摩的时候却轻柔的出奇,陈郁真昏昏欲睡。

    “朕再过几年就到了而立之年。朝臣们早早就明里暗里的催促朕……之前本已歇下心思,可你回来了,朕觉得还是早立太子为好。”

    这么私密的话题,旁人听一耳朵都是杀头的罪过,皇帝此刻却细细的说给陈郁真听。

    “瑞哥儿是个好孩子。虽然性子执拗了些,但换种想法,也是性情坚韧执着。他读书不坏,聪明灵敏。这样机灵的孩子,以后不会被臣子们糊弄。”

    “当然,朕也是有私心的。”

    皇帝动作忽然缓慢了些许,他深情凝望着底下的陈郁真,缓声说:“朕希望以后的继任者能与你关系好些。”

    陈郁真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粗糙指腹轻抚过如玉面颊,这种单纯的抚摸有时候比交合更为旖旎。皇帝托起陈郁真的脸,让他颤抖的目光被迫看着自己。

    “先帝不到五十就驾崩。朕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朕会尽全力庇护你余生。”

    距离如此近,对方灼热的呼吸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