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边缘处还有点窟窿……但这已经是能找出来的最好的一个了。

    小庄捧着水,心中忐忑不安。

    他哥身份如此贵重,那面前能称为上峰的男人身份必定更为贵重,这样的贵客,必定要伺候好才行。

    皇帝慢悠悠地瞥了眼那丑陋无比的茶盏,小庄已经吓得停止呼吸了,皇帝才轻轻地拿过:“谢过了。”

    他还挺有礼貌的,小庄想。

    “大人……”小庄小心道,“小孩在这间屋子吵闹,不若您去另一间屋子吧。小人刚刚已经让贱内打扫了。”

    皇帝挑眉,便挪动脚步,跟着小庄过去。

    小庄送完皇帝过去还没忙完,又去叫另外跟着他们过来的人过去。只是小庄刚一开口,那几个人说什么也不跟过去。

    小庄只能猜测,这几个人是这位大人的奴才,而这位大人身份高贵,规矩严明,这些奴才按照规矩是不能和那位大人一个屋子的。

    只有一个自称刘喜的老大人进去了。

    小庄将那屋里的炭火点燃,柴火燃烧,屋里的温度总算上来一点。在忙活的空档,他一点也不敢抬头,生怕和那位身份不明的大人对上。

    可即使如此,在准备退下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瞥到一点内容。

    “……这是什么?”他呆呆的问。

    皇帝懒散地坐在炕边,他实在太无聊了,从袖口里掏出一物把玩。高挺鼻梁下皇帝似笑非笑,而在指节分明的手指中央,赫然是一颗,硕大的珍珠。

    午夜梦回之间,小庄曾无数次掌灯欣赏这枚珍珠,此刻又如何能不认得。

    皇帝惊讶道:“想起来了,这枚珍珠,原本是他送你女儿的嫁妆是吧?”

    是啊……可是,他不是交给那个铁公鸡黄县令了么,怎么如今在这里,他都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皇帝手指一收,那让小庄魂牵梦萦的珍珠就消失了,他呆呆的抬头,皇帝笑眯眯道:“这个珍珠,我不可能给你了,但作为补偿,我可以赏你另外的东西。”

    小庄张了张嘴,最终垂了下去:“谢贵人赏赐。”

    皇帝很满意这人的知情趣,要是他非要哭着闹着要,皇帝也会很心烦的。心情一好,皇帝看这人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走吧,阿珍那边应该哄好了。”

    “……是。”

    到了那边屋子,饺子果然已经睡着了,女孩子睡得很熟,声音很轻。只是她额头上仍然冒着细细密密的汗。

    王五心焦道:“从县令那里回来后,她就一直不得好,夜里惊惧,不知道要醒多少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大好。”

    陈郁真只得安慰:“会好的。会好的。”

    他只说了一半,声音就猝然消失下去,在屋门处,一个高大身影静静的停在那里,他极高,几乎要和门框持平。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又看了他多久。

    在他背后,是瑟缩着肩膀的刘喜和宫人们。而小庄……跟在男人旁边,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瑟缩肩膀,垂着脸。

    皇帝招了招手:“阿珍,回家吧。”

    陈郁真起身,皇帝嘴角勾起微笑:“对了,你要不要和他们告别?”

    陈郁真僵硬了一瞬,而小庄、王五震惊地抬起头。

    陈郁真偏过头,皇帝含笑地看着他。

    “是,我……明天要去京城了。”陈郁真声音很低。

    “……不回来了吗?”

    “应该……不回来了。”陈郁真说。

    过了一会儿,陈郁真鼓起勇气说:“但……我会努力回来看你们的。”

    小庄愣了半晌,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好!”

    第261章天晴色

    晨起,村庄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隔着雾看这一片熟悉的村庄,看那白墙红瓦,只觉得分外的美,就连村头那干枯的歪脖子树,都觉得诗意无比。

    院门外,一驾驾马车已经收拾齐整,只等主人的莅临。

    陈郁真站在门外,风吹动他乌黑的长发,他凝眸看向屋内,脚步久久没有挪动。

    皇帝出现在他身后,他问:“你有什么东西想带走么?”

    初晨的光透过薄雾射入陈郁真剔透的眼眸,他眼睫翕张,许久未说话。

    他在这里居住了两年半,这里承载了他所有的自由,是他安静的庇护所。

    在这里,他远离了所有的喧嚣沉默,成为了一个最普通的人。

    “不,臣没有什么想带走的。”

    陈郁真这么说,他阖上院门,踩上了脚踏。在进入马车前,陈郁真轻声道:“圣上,如果以后我不能回来,能不能请您定时派人洒扫旧屋、祭拜嬢嬢。”

    皇帝拍拍他肩,声音低哑:“知道了。”

    在经过一个时辰后,这几辆马车终于收拾齐整,缓缓驶离这美丽却偏僻的村庄。小庄、王五扒在窗口看,强撑着看陈郁真离去。

    院里的萝卜穗子郁郁葱葱,挺直直立。

    回京的一路很漫长,毕竟中间隔着几百里的土地。

    皇帝去的时候骑着马,等回来的时候却和陈郁真一起龟缩在马车里。马车很大,也很温暖。陈郁真靠在窗边,冬天的景致一一从他眼前划过。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的命运在那个雨夜转折,奇迹地拐了个弯,他以为他要永远地走到那个弯道里。可如今,那个弯道只是一个小小的圆圈,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属于他的命运里。

    他永远也逃不出去。

    戊时三刻的时候,他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端仪殿。

    他站在那巨大巍峨的宫殿前,仰头看向那紫檀乌木的牌匾。

    依旧那么气势恢宏,依旧那么森然可怖。

    皇帝亲昵地搂着他的肩,将他往暖阁里带。陈郁真顺从地跟着走,目光一一划过。

    进入殿门的一瞬间,温暖的气息涌入过来,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这座宫殿理所当然的有地龙,冬天就和春天一样温暖,这是富贵的气息。

    但陈郁真那间屋子不是这样的,它空气都带着冰碴子,呼吸都仿佛是痛的,陈郁真第一年就被冻出了冻疮。

    宫人低着脑袋,等待着这皇宫的第二个主人。陈郁真缓缓地往里走,这里的摆设还和从前一样,山水青绿绣纹的屏风,青璃兽的香炉,多宝柜,白玉雕花瓷瓶……

    几支浅粉的梅花插在瓷碗中,透明的水流慢慢流过,绿色的叶子在期间晃动。梅花的清冽香气传到鼻端。

    灿烂日光透过琉璃窗格,投到肆意绽放的梅花上,给它仿佛打下了高光,美不胜收。

    陈郁真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皇帝跟在他后面,轻声道:“走吧。”

    陈郁真掀开大红猩猩毡帘,他定在当地,望着前面。

    一个身量较高的少年闻声转了过来,他穿着锦绣袍子,腰间挂了个小鱼玉佩。和从前比,他长高了一些,像是抽条的柳枝。

    少年脸庞也瘦了一些,文秀坚韧,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