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很坚定地答:“至于。”
说不上来,他无端的就很喜欢师父。
特别特别喜欢他。
长公主笑道:“你别想了。我是不可能带你进园子的。”
“我知道我进不去。”小广王慢慢道,“姑母,我也知道,你这次过去,应该是皇伯父让你劝劝师父,让他能安心在皇伯父身边待着。”
“……这些,我插手不了。我只是希望,等你进去,碰见他的时候。能劝劝他多用些饭。他真的……瘦了许多。”
长公主笑看着他,刮了刮小孩的鼻尖:“好的。姑母知道了。”
话虽如此,能长公主真正进了苍碧园,已经是两日后。
刚推开门,望见窗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她就狠皱了下眉头。
在此之前,长公主只见过陈郁真一次。还是一次宴席,那时候,她记得对方是个俊秀清冷的少年郎。
身上带着朝气,眼眸莹润,如初生的翠竹一般。
可现在的这个,周身萦绕着一股郁气,苍白木然。人还是那个人,可神态等等完全都一样了。
长公主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背地里养了许多面首。知道一个人长久承欢是什么样子,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对方一定很得皇兄宠爱。
真奇怪,被皇帝宠爱不好么,为什么抑郁成这个样子。
陈郁真反应有些慢,直到长公主在他面前停下,他才抬起头来。然后便没什么意思的又偏过头去,让自己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按理说,被这么忽视,长公主应该会愤怒,但盯着这张漂亮冷淡的脸,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过得还好么?”
长公主最终干巴巴的想出了这句开场白。
陈郁真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可以不用说了。”
“嗯?”长公主瞪大眼睛,看向在一旁沉默不言的皇帝。
——这是正常的。长公主知道皇帝是个小气鬼,肯定不会放自己和他的小心肝单独待着。
陈郁真漠然道:“就在前几日,丰王也来劝过我。你们都是同样的说辞,我听着都腻烦。”
长公主尴尬住嘴。而在一旁,皇帝仍旧看着陈郁真。
毕竟得到了皇帝的命令,长公主还是迟疑道:“你……你不若多出去看看呢。皇兄是一个好人,你跟着他,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我听说你小时候过得很不好,现在有皇兄替你撑腰了。还有你升官应该会比别人快些……”
“我已经没有官职了。”陈郁真打断。
他直勾勾的盯着长公主,嘴角微微勾起,似在嘲讽:“毕竟,现在我应该在漳州任职才对。”
长公主立马闭嘴。
她带着谴责略看了一眼皇帝,皇帝依旧沉默。
之后,又东拉西扯的说了好半天。长公主绞尽脑汁,陈郁真反应都淡淡地。这天实在聊不下去。
等再聊的时候,陈郁真就闭上眼睛,不置一词。
长公主不会一个人唱独角戏。等陈郁真不回话的时候,她就停下了。皇帝最后叹了口气:“你出去吧。让刘喜护送你回去。”
长公主遗憾的嗯了一声。紧接着刘喜就殷勤地对他张开手:“殿下,请,马车在这边。”
踏出屋门的一刹那,她往回瞥头,发现皇兄直起身来,他将探花郎搂抱住,亲了亲他的发顶。男人长相俊美冷峻,身量高大。而他怀中的陈郁真,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
真是孽缘。
长公主忽然想起小广王临走时叮嘱她的,她脚步顿住,轻声道:“陈大人,瑞哥托我转告你,让你好生用饭,说你身子不好,不要再亏损了。”
一直面无表情的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他清凌凌的目光移到长公主脸上。长公主都疑心他现在才看清自己的模样。
“知道了,多谢你。”他说。
第157章艾草绿
寒风刺骨,草木枯黄。转眼间树叶都凋零起来。
面前就是苍碧园高高的围墙,影子长长地打下来,陈郁真就站在漆黑的影子中,抬头向上望。
就是这一堵高高的围墙,牢牢的将他困死在这里。
袍袖被风刮起,乌黑发丝也被吹拂,冷冷的打在他面上。
陈郁真表情无悲无喜,就这么睁着眼睛,眺望远处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草木堆里钻了出来,他年纪不大,瞧着不过十四五,一手握着个新鲜出炉的馍馍,正兴致勃勃的啃。
他动作忽然顿住,疑惑的看向不远处那个人:“喂,你是谁呀?”
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他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继续眺望远处。
时隔许久,这是他第一次出门。
那些婆子们还想跟着他,陈郁真冷着脸呵斥,才甩脱她们。
这样难得的自由时光,实在珍贵。
“喂。”小太监蹦蹦跳跳的走过来,他长得不高,猫儿眼在陈郁真身上扫视一圈,惊叹道:“你长得好漂亮啊。我第一次见你这么漂亮的人,比秋华姐姐还漂亮。”
陈郁真沉默。
小太监没气馁,他继续道:“你知道秋华姐姐是谁么,她是穗雾殿的掌事宫女。整个殿里,就属她最漂亮了。我们都猜,以后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
小太监问:“我是在穗雾殿伺候的,你呢?”
陈郁真摇了摇头。小太监眼睛一亮,他刚刚一直在注意对方的脸,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穿着。
对方穿着一身鸦青色暗银线直领袍,外罩浅灰鼠大氅,腰间配着翠色的玉佩。
小太监问:“你是宫里的贵人么?”
“不,我是一个囚犯。”
小太监嘻嘻笑,“这可是圣上的苍碧园,哪里会有犯人在。而且你穿的比秋华姐姐还要富贵,秋华姐姐可是一等宫女,她头上戴的都是金簪。”
陈郁真沉默。
这段时间以来,他沉默的次数越来越多。
手上的馍馍快要凉了,小太监急匆匆地啃了一口。他盘腿靠在墙边上,一点都没有注意形象。见对方注意自己,小太监仰起脸,抬起手中的馍馍:“喏,你要吃么?”
出乎他意料的,对方竟然接了过去,然后坐在他旁边,他昂贵的衣料直接触碰到地上。小太监呀了一声。
陈郁真垂着眼睛,慢条斯理的吃馍馍,他吃的很斯文,很漂亮。但无端给人一种狼吞虎咽之感。
小太监托腮看他,“我现在相信你是囚犯了。贵人们吃馍馍不会吃的这么香。你叫什么名字,在何处任职,我以后可以找你玩么?”
“我叫陈郁真。”陈郁真说。
“这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小太监挠了挠脑袋,随后他问,“那你在何处任职呢?”
陈郁真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良久,他才说:“……我在圣上的寝殿伺候。”
小太监兀地张大嘴巴,他兴奋道:“啊!你居然在圣上寝殿伺候!那你一定能见到许多贵人了!你认识刘喜刘公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