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功课,揉了揉小广王脑袋,“读书明理,你能不淘气,沉下心读书,朕放心了很多。看来,朕给你找了个好师傅。”

    小广王眼睛明亮,他猛点头。

    “今日放你一日假,出去玩去吧。”

    外面还下着小雨,小广王不乐意出去,更何况师父父还在这里呢。于是他歪了歪脑袋,说:“侄儿今日还想读书。好不容易碰到小陈大人轮值呢。”

    皇帝沉默一瞬,说:“你能定下心来,是好事。”

    小广王咧了咧嘴。

    幽暗目光扫到身侧那人身上,皇帝轻轻摩挲手上翠绿扳指。

    探花郎垂着头,露出白皙的下巴和一小片脖颈。他眸光下垂,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道黑影。

    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言,他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皇帝滚了滚喉咙。

    雨忽然大了些。

    雨滴滚落在屋檐上,将红墙绿瓦洗亮一新。琉璃窗上都是大颗大颗地雨滴,被风吹落,又成股落下去。

    冰凉的空气在蔓延。

    皇帝走到窗前,阴沉大雨扑面而来,忽然一道雷电闪烁,照亮皇帝冷峻的面孔。

    也照亮皇帝高大的身形。

    他仰起头来,从他身后看,仿佛大片大片的雨滴浇在他身上。皇帝下颌骨绷紧,眸光宛若寒潭。

    一时之间,殿内只闻雨滴噼啪声。

    猝然之间,皇帝转过身子。

    金黄织金长摆在空中翩动,男人在陈郁真惊讶的目光下一步步靠近。他眸光是一种平静下的癫狂,近看是无波无澜的海面,但走上前去,才能窥见黑海中的惊涛骇浪。

    “陈郁真,冷不冷?”

    他甚少叫探花郎的全名。平时总是叫陈爱卿,陈卿的叫。当这三个字从皇帝口中吐出,他自己都怔愣了一瞬。

    话语中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

    “不冷。”陈郁真嗓音沉静。

    皇帝毫不在意,继续上前一步,将陈郁真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

    粗糙的掌腹在他清冷面颊上轻轻蹭过。接触的刹那,往前的许多旖旎回忆纷至沓来。皇帝死死压制地欲望再次死灰复燃。男人幽暗眼眸盯着他。

    嗓音带着点沙哑。

    “陈郁真,你脸已经有点凉了。”

    皇帝低低看着他,两人一下子离得很近,呼吸相缠。皇帝能清楚的看到他颤抖的睫毛,能清楚地感受他温暖的呼吸就这么喷洒在他手背上。皇帝喉咙吞咽,眼眸愈发深沉。

    陈郁真有些茫然,他后退一步,虽然还是面对面,但已经从呼吸相闻到间隔七八尺。

    陈郁真垂着头,嗓音没有一点变化:“谢圣上关心,臣不冷。”

    他说话情绪丝毫没有起伏,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依旧平静刚直,一点都没有之前熟络的样子。

    皇帝手指颤抖,他扬声道:“刘喜,拿件厚衣裳来。”

    刘喜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又悄无声息地上来,手里漆盘上多了件大毛衣裳。

    皇帝亲自抖开衣裳,将其披到陈郁真身上。

    这是件孔雀裘,翠绿的颜色,里面是厚厚的灰鼠毛,十分保暖。

    翠绿富贵的孔雀裘,叠着青白素裳,给那清贵雅正探花郎增添了一股风流气息,衬得他那白皙小脸更是惊心动魄的白。

    眉眼仿佛在江南古城浸润过,显现出珍珠般的光华。

    皇帝亲自给他系上束带。一切弄好后,皇帝幽深目光在他面上停顿许久。

    陈郁真睫毛轻颤。

    皇帝低声道:“今日天气不好,你……等雨停了再走。”

    说罢,皇帝转过身来:“刘喜,走。”

    雨幕下,几名小太监竭力给皇帝撑着伞。

    大雨倾盆,即使四五把伞叠在皇帝身上,但男人肩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细斜的雨丝沾湿。他下摆上也沾了些黑泥。

    那绣的纤毫毕现、狰狞可怖的龙首在大雨下也黯淡无光,不复原先光辉。

    皇帝身高腿长,走的飞快。他面皮紧紧绷紧,下颌骨冷硬。皇帝眸光冰冷若寒潭,见之骇然。侍候的宫人们低着头,小心伺候。

    昏暗环境下,那被众人簇拥着的,金黄织金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陈郁真收回目光。

    小广王晃晃脑袋,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

    而陈郁真拢着大氅,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唯有在想起面颊上滚烫的温度时,显露出几分困惑。

    第58章霉绿色

    孔雀裘被褪下,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烛光跳动,幽暗的环境下更显得其上织金绣纹熠熠生辉。

    白姨娘、白家姐弟都围了上来,就连琥珀、吉祥都放下手中活计,赞叹不已。

    “天爷,这件大氅能值二两银子吗?还是二十两?小爷上京这一趟不止见到了活王爷,还见到了圣上的赏赐!”白兼惊呆了。

    琥珀极为珍惜地抚摸布料:“二十两不够,我猜要两百两!”

    白姨娘脸上都是笑意。

    这几个月,圣上赏赐了他儿子好几回,说一句圣眷优渥都不过分。儿子越有出息,她越开心。

    美滋滋地让琥珀将这件价值千金的孔雀裘收起来,层层包好,将其放到柜子深处。

    陈郁真却有些沉默。

    他一贯沉默寡言,旁人也都习惯了,并不会多想什么。等吃了饭后,更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便都散开了。

    白兼蹦蹦跳跳,和吉祥勾肩搭背,二人说说笑笑就出去了。

    屋内只留下了陈郁真和白玉莹。

    孤男寡女不好长时间在一屋,而自白家姐弟搬过来后,陈郁真便搬到了外院居住,内院留给他们女眷。

    所以陈郁真迟疑一瞬,便要准备离开了。

    他刚迈出脚步,青色袖子被人拉住,轻轻摇晃。女孩试探的嗓音传来:“表哥,能陪我说说话么?”

    陈郁真转过头去,白玉莹瞪大眼睛朝他看过来,满是期待。

    陈郁真怔了一瞬,温和道:

    “好。”

    外面已经不下雨了,但还是有些凉。

    陈郁真和白玉莹一前一后,沿着抄手游廊走,两人俱披着厚厚的斗篷。等到了廊庑下,便都停下了。

    月如弯钩,透过厚厚的乌云,在地面上洒下皎白的光辉。青石砖缝里还藏着刚刚下的细雨,小水涡倒映着两人的倒影。

    陈郁真伸出手去,去接屋檐下滴落的水滴。

    那温度太冰冷。他那双清冷的眼睛,收敛在纤长睫羽下,能将人溺毙在其中。

    白玉莹抬头,她注视面前高挑瘦削的青年,低声说:“表哥,你不高兴我来么?”

    陈郁真收回手,他看向女孩,问:“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陈郁真摇摇头,他随意坐在游廊上,眺望远处。

    “不是,是……朝堂上的事。”

    “哦。”白玉莹不说话了。

    她同样坐了下来,坐在青年旁边。素白衣袍和青色衣袍相互交缠。小水洼倒映着二人的身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