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看向后视镜。
四目在窄窄的镜中相对,程沨桃花眼一弯,对他微微一笑。
程沨那双眼生得是真好,天生一段优雅的风流,只要他愿意,这双眼睛就可以轻易化成一汪温柔的春水,诉说着欲语还休的风情。
林雀有一点莫名,但总归那双眼中并没有恶意,于是也淡淡地朝他笑了下,漆黑的眼睛化去了阴郁和警惕,像一只懵懂纯然的猫。
盛嘉树还在盯着论坛上的狂言生气,结果就再次听到了那段可恶的铃声。
他蓦地扭头看向身边人。林雀掏出手机看了眼,这次学乖了,主动跟盛嘉树说:“是沈哥。”
但盛嘉树脸色阴沉沉的,并没有因为打来电话的是沈悠而放松警惕和敌意。
林雀就不管他了,接起电话:“沈哥。”
“林雀。”沈悠声音含笑,儒雅温和,“成绩出来了,还没发邮箱,但我想先告诉你。”
“……嗯。”林雀不觉坐直了身子,抓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
“恭喜你。”沈悠笑道,“是C级。”
银领带,可以继续留在长春念书了。
林雀心中微微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气:“好的,谢谢沈哥。”
“有点可惜呢。”沈悠说,“你的数学、游泳、格斗这几门都是满分,物理也接近满分,其他都是中上,只是参加活动太少了,所以综合评分不够高,不然换个金领带也是很容易的事。”
他含笑道:“再接再厉啊。”
“好的。”虽然对面看不见,但林雀还是下意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沈哥。”
正事说完了,沈悠笑问:“下午玉兰路那儿有个画展,你要是没事的话,出来逛一逛么?”
“有事的。”林雀说,“我回十四区了,盛哥和程哥也在。”
听他主动说明,程沨笑了下,看了眼盛嘉树,盛嘉树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林雀倒是很会识时务,却偏偏识不到点子上,直叫人恨得在心底咬牙,却又拿他没办法。
直接告诉他我对你的占有欲不是小孩子对玩具,而是想跟你接吻上床的那种占有欲?告诉他我嫉妒,我吃味,你不准跟别人出去约会、不准再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笑?
那恐怕林雀能一拳揍掉他两颗牙,直接gameover。
盛嘉树也看出来了,林雀吃软不吃硬,就算盛嘉树心里头那股子邪火旺得能烧掉全世界,也只能咬牙忍耐,徐徐图之。
电话里头静了静,沈悠含笑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哦,这样。怎么会突然要回去?是家里有什么事情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又很体贴周到的人。林雀抿抿唇,说:“不用的,没有事,就是想把我奶奶弟弟接去中心区住一段时间。”
沈悠笑问:“那房子找好了么?”
“嗯,找好了。”
“好的,那是明天下午回来?”沈悠说,“我明天下午正好没事,到时你叫我一声,和奶奶弟弟一起吃个洗尘饭,好不好?”
林雀微微蹙眉:“不用的……”
“这是应该的。我把你当弟弟,弟弟的家人自然是我的家人。”沈悠轻笑,语气温和又很难让人拒绝,“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
电话很快挂掉了,程沨笑:“会长好偏心啊,拿到成绩就只告诉你的,都不管我们。”
盛嘉树脸色果然更沉了几分,冷冷问林雀:“怎么样?”
林雀对上他脸色就变得很冷淡,简短道:“C级。”
盛嘉树一直悬着的心放松了几分,冷哼了一声:“那还行。”
紧接着又问:“他要跟你吃饭?”
林雀这次没开免提,他在旁边只隐约听了个大概。
林雀淡淡道:“沈哥说要给我家里人接风洗尘。”
盛嘉树又想冷笑了。
沈悠算林雀的什么人,凭什么有资格给林雀的家人接风洗尘?还什么都不是呢,架子先给端起来了。
心中一动,盛嘉树开口道:“不用承他的情。明天晚上我请客,请奶奶和弟弟去吃饭。”
林雀还没张口,盛嘉树就冷冷看向他:“我到底还是你的未婚夫,请岳家人吃顿饭,这不难道是应当应分么?”
顿了顿,又睨着林雀说:“或者,你很想让奶奶觉得你跟我关系不好?”
林雀:“……”
程沨:“……”
这话明摆着就是笃定林雀舍不得奶奶为他担心——盛嘉树和林雀关系不好,落在林雀家里人眼中,可不就是自家小孩被高门显贵给欺负了?
林雀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也确实不会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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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的辩不过盛嘉树,林雀默默闭嘴,把脸扭过去看风景。
盛嘉树轻轻哼一声,看着林雀难得吃瘪的样子简直神清气爽,抬起下巴靠在了椅背上,视线对上前头程沨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示威和得意。
只要他还是林雀的未婚夫,就把程沨、把沈悠傅衍这些人狠狠压一头,怎么了?
程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收回视线不吭声了。
司机在前头听着几个人来回拌嘴吵闹,听得心里头直乐。
年轻人啊。
不过,自家少爷好像对盛家独子的未婚夫有意思,程家父母知道么?
晴朗和煦的阳光把车厢里照得亮堂堂,载着几个人飞快驶向遥远的林雀的家。
·
到了十二区就没有高速路了,再往前走路况更差,越接近十四区,就只剩下粗糙铺成的水泥路,颠簸得不行,就这还是主干道,其余地方甚至都还是土路,更别说绿化这类的东西了,从车窗望出去,一片破败荒凉,几乎不见人烟。
盛嘉树和程沨两个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就是林雀自小长大的地方,也是让他受了那么多伤的地方。
车子开进十四区,天气晴朗,路边随处可见形容枯槁邋遢不堪的流浪汉,靠着电线杆晒太阳,从身上捏了什么东西往嘴里放。
程沨好奇问:“他在吃什么?”
“虱子。”
“……什么?”程沨没反应过来。
“就是跳蚤。”林雀淡淡道,“也不是吃,是放在嘴里头咬死。”
两个少爷不由嫌恶地皱起眉。
车子开过去,扬起大团的灰尘,盛嘉树扭头往后看,那几个流浪汉身边靠着小山似的装废品的破麻袋,一面逮着虱子一面盯着汽车看,空洞麻木的眼神不像个活人。
过了会儿,盛嘉树又问:“那人就在路边睡觉么?”
林雀顺着他视线往外看,说:“不是睡觉,应该是死了。”
两个人:“……”
林雀看了眼两人的脸色,莫名地露出一点笑,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明显的恶意,说:“吸|毒么,死了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