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驯养一个人类[gb] > 分卷阅读391
    佩彼安都无法说清,自己是怎么突兀地,一下子认出了那张脸,明明她只在观赏谢青芜的生平时浅浅看过几眼,明明这只是个随处可见,没有半点特别的普通人类。

    但她就是认出来了,鬼使神差地把他从腐烂中剥离出来,又鬼使神差地想,另一个在哪里呢?

    那沉寂了亿万年的腐烂,无数撕咬翻涌在一起的灵魂,一个一个分开确认,枯燥无聊的工作。苏佩彼安讨厌这样的枯燥,也许多次想过,要不算了,失而复得的东西,能有一个难道不已经是足以让人欣喜若狂的惊喜了吗?

    这么想想,然后又继续找。

    一路沉向更深的地方,她曾诞生的地方,终于找到时,苏佩彼安忽然觉得,她好像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更喜欢老师一点。

    她能头头是道分条罗列地说出自己为什么对谢青芜感兴趣,但这种喜欢却似乎有些没来由,以至于现在,苏佩彼安明明知道如果想让谢青芜留下来,她应该毫不犹豫地承认,夸张地告诉他她是费了多大的力气,用尽了多少耐心才找到他们。

    因为老师是个心软的人,他其实受不了有人对自己好,也总是只记得好的那部分。

    但苏佩彼安咬了咬牙,努力收拢力量,想要重新控制身体:“老师,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说过……”

    她的声音显得有点尖锐:“到时候,我会砍掉老师的手和脚,让老师再也不能逃跑!”

    谢青芜垂下眼睛,朝那根“蛛丝”伸出手。

    “谢青芜!”

    声音像绷到极限的琴弦一样紧,谢青芜手指一顿,但没有停止,那声音又低弱下来,叫他。

    “老师……”

    她好像说不出什么别的了,谢青芜虚虚触碰着那条丝线,却松开手。

    一条红绳被系在蛛丝上,挂着两个拇指大的玻璃瓶,瓶中漆黑却又清透的晶体仿佛还残留着体温,那根雪色的丝线拖拽着两个轻盈的灵魂,如它出现一般倏然向上收拢消失。

    他们离开了地狱,与那些被他杀死,却没有被他拯救的灵魂一起。

    谢青芜想,自己终究是很幸运的,否则他这么不会爱人的一个人,怎么能这样毫无理由地被爱呢。

    他仰头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感觉到有什么颤抖着紧紧勒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塞进他的身体里一般。世界地动山摇,学生纷纷逃出楼房,震悚地看向天空。

    夜晚无月的漆黑天空被砸开了一道口子,玻璃一样的碎裂蔓延着,又从中透出夹杂着金色碎屑的流光,那一刻这个狭窄的世界仿佛拥有了一道星河。

    星河也落在墙壁稚拙的画作上,谢青芜垂头看着怀中黏黏糊糊,滴滴答答,被蓝白校服包裹的黑影,忽然笑了。

    那个笑极轻,眉目平直,山水生动,眼眶里却含上薄雾,凝在一起,啪嗒一声落下了。

    “你真的……”他靠着墙壁,咽下腥甜,轻声说,“是个果壳里的孩子啊……”

    他曾捏着蜡笔,满手颜色,一点点将这个孩子涂抹在墙上那幅画的空荡处,让她被围拥在中间,在她的脸上描出笑脸。

    那个瞬间,谢青芜好像觉得,她似乎真的高兴了一点点。

    怀里的孩子哼唧着,声音沉闷,模糊不清:“老师,你帮着别人骗我……”

    “嗯。”谢青芜承认了,“因为我对你也有期待。”

    苏佩彼安终于抬起脸,贴着他的胸口看他,眼眶红红的。

    那一天,白色的魔女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她早早接受了命运,她或许甚至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可我是姐姐啊,我对她……也有期待。”

    所有腐烂仿佛都要涌进希卡姆的表层,挖出淤泥中沉眠的种子,让希卡姆重新成为希卡姆,阿瓦莉塔拒绝她们随世界一起走向消亡和腐烂,也拒绝她的小妹妹踏着腐烂的淤泥走向永恒孤独的新生。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贪婪本就是……非要兼得。

    她想砸开果壳的尖端,把它埋进最温暖湿润,肥沃松软的土地。

    它会生出根系,再长出绿芽,茎干一寸寸向上拔升,鸟虫会落在叶稍,走兽会在树下栖息。

    谢青芜弯下腰,双手再次搂紧了怀中柔软的黑影,将脸颊贴在她的脸上,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

    “我在期待……苏佩彼安……”

    “属于你的果壳会变成属于你的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而你,你依旧可以在根系的黑暗中建造虫蚁的乐园,也可以有一天攀爬到树梢上,坐在那里被林风吹拂,从此见到真正的黄昏和太阳。”

    (傲慢篇-完)

    *

    另一个世界,噬人之森。

    天空突然掠过一群飞鸟,惊惧逃窜,声音粗噶,一颗果子被惊得掉下来,正好砸在古拉的头上,汁水迸溅,顺着头发和脸颊往下淌。

    古拉惊叫一声,以诺看见了,忍俊不禁地拿来湿手帕。古拉抬着脸,触手涌出来,咕叽咕叽地缠在以诺身上。

    七根触手。

    “以诺。”她小声说,“阿瓦莉塔……好像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以诺安抚地吻了吻触手,擦干净她的脸。

    几天前,不速之客来到这座森林,当时古拉正缠在以诺身上烹饪。她现在很熟练了,而且以诺一向很纵容她,也不介意自己被弄坏,巧克力溢出酒心,甜得让人发晕。

    但就在这浓郁的甜味里,古拉突然闻到远远飘来的另外的味道,所有动作立刻都停下了,抽着鼻子嗅了嗅,“呀”的叫了一声,缩回所有触手从床上跳下去,突如其来的空虚差点把以诺逼疯。

    古拉手忙脚乱穿衣服,黏糊糊地在以诺脸上吧嗒吧嗒亲了几口,语调轻盈地说:“妹妹们来了!”

    以诺:“……”

    他浑浑噩噩地想:好吧,既然是妹妹们来了,那就没办法了。

    好在古拉没有让他这幅样子见客的打算,搬来被子筑巢一样把他裹巴裹巴,又啪叽咬了口嘴唇,哒哒哒自己跑出屋子去,却在见到来人的时候愣住了。

    不速之客一身雪白,深蓝的眼睛璀璨如星空。

    但只有一个人。

    古拉不死心地往她身后张望,表情把阿瓦莉塔逗笑了:“只有我哦,失望了吗?”

    “可是……”她明明闻到了好多妹妹的味道……

    古拉眨巴着眼睛,突然一愣,意识到那些味道居然都是从阿瓦莉塔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的眼睛瞪大了,正要开口问,阿瓦莉塔伸手抱住了她。

    古拉:“唔?”

    “古拉。”阿瓦莉塔软软地问,“可以送给我一根触手吗?”

    古拉:“……哦。”

    她立刻伸出根触手就要截断,阿瓦莉塔抓住她的手,摇头说:“不是这样的一根,是……完整的一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