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驯养一个人类[gb] > 分卷阅读143
    “江叙,你在淋雨吗?快回来,会生病的。”

    江叙依旧木然地浸在雨里,冷冷看着伊扶月摸索着就要走出屋檐,江淮生好像终于找到机会扶住她的胳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他的脸几乎涨红了。江淮生很急促地呼吸几下,江叙看见他的裤子隆起一块,浅色的西裤慢慢洇出一片湿痕。

    目盲的女老师没有发现。

    江叙:“真恶心。”

    小孩的声音一字一顿,蹦豆子一样。两个人顿时怔住了,伊扶月大概误会了什么,嘴唇轻轻发颤,被雨水濡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江淮生面孔扭曲,色厉内荏地叫他道歉。

    江叙感受到手指间蝴蝶越来越剧烈的挣扎,指尖缓缓用力,没有任何声音,蝴蝶被碾碎的时候不会尖叫,和那些会发出恶心声音的动物不一样,细细碎碎的磷粉顺着雨丝往下落,最后剩下的一点躯体被他扔在蛛网上。

    他这时候才发现,一根蛛丝不知道什么时候黏在了他的手背上。

    刚才的灌木从,短短时间内忽然蒙起了无数的蛛网,白茫茫的一片,蝴蝶的残骸瞬间淹没其中,再也看不见了。

    江叙的心脏莫名重重跳了一下。

    *

    不知道江淮生说了什么,伊扶月最后还是在江家住了下来,作为江叙的老师。

    江叙很快查出了这位老师的过往。

    曾经是小有名气的盲人钢琴家,但是在几年前结婚隐退,引来了无数人的叹惋,但她的结婚对象从来没有在任何媒体上暴露过,就好像是个透明人一般。

    最近关于她的消息,是半年前,她的丈夫去世了。有人拍到了她参加葬礼的照片,照片中的伊扶月微微侧着头,一身丧服跪坐在一片吊唁的白花之间,拭泪的手指仿佛比那些花更加雪白无暇。

    江淮生看中了她什么,昭然若揭。

    但江叙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答应江淮生的要求,在这个阴森森的宅院里做一个钢琴老师。

    她大概不知道,她现在住的房间,正是江叙母亲跳楼自杀前曾被囚禁其中的房间,她看不到墙壁上密密麻麻血淋淋的混乱文字,充斥着“杀了我”“放过我”“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求求求求求求”“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伊扶月在这间屋子里教江叙弹琴,她似乎很容易原谅别人,没有再提那天江叙说的那三个字。她看不见,但手指落在钢琴上时永远准确无误,她抓着江叙的手,一点一点教她辨认琴键,随便叮叮咚咚敲几个音,乐声也像是溪水边跳跃的小鹿。

    江叙看着她坐在满墙壁的“死”之间轻快地弹《小星星》,莫名觉得有种近乎残忍的有趣。就好像他屋子里那些自制的蝴蝶标本,把活着的蝴蝶一点点用钉子钉起来,用各种药水浸泡,吸干,一点点压平,让翅膀保持完美的姿态,好像能够振翅飞起一样。

    江淮生想做的就是这种事吧,把这个活着的人,在这个充斥着死亡的房间里,钉起来,浸泡,吸干,做成永远不会忤逆的,栩栩如生的标本。

    不过现在,他暂时还保持着所谓绅士的风度。

    “小叙。”伊扶月每次弹完一首曲子,就会轻轻叫他,让他来试试,虽然他觉得自己弹出来的音符就像吱嘎乱叫的乌鸦。

    屋子的各种角落莫名多了很多蛛网,怎么也清理不干净,就好像屋外怎么也不会停的雨,空气潮湿阴冷,像是能拧出水来,一些木质结构的地方已经透出了细小的霉斑。

    仿佛住在这栋屋子里的人,也会这么慢慢腐烂下去。

    某天,伊扶月去找曲谱时,把手机落在了琴凳上。江叙一转头就看见手机屏幕不断跳着信息,一分钟一分钟的语音不断往上顶。

    江叙坐在凳子上,脚都还够不着地面,目光森森又漠然,他低头按住一条,转化成文字。

    大段文字立刻跳出来了。

    “扶月我找到你了,你别难过你马上就能见到我。”

    “保安不让我进去找你为什么他们都不让我见你?我忍了很久了扶月你是想见我的对不对?你想我的想我想我……”

    “我找到可以钻进来的洞,我看到你了,你站在窗户旁边你看到我了对不对?我看到你对我笑了,有男人为什么会有男人为什么会有男人进去……”

    “那个老男人凭什么,是不是他把你关在这里?又老又丑的蠢货是不是我杀了他你就会跟我走了?我在家里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还有好多玩具,我都试过了你肯定会喜欢今天来跟我做好不好……”

    再往下新跳出来的是一段视频,江叙还没点开,只看到定格帧一个翘着屁股趴在地上的男人,手里拿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卷曲谱突然伸到江叙面前,挡住了屏幕。江叙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手指点在了视频上。

    男人诡异扭曲的喘息声瞬间在屋子里响起来,他尖叫着大喊“扶月”这两个字,在越来越剧烈“嗡嗡”声中胡乱说着些“要到了”“扶月你看”“啊啊扶月轻一点……扶月……”

    江叙打量着伊扶月脸上的表情,可惜黑色缎带遮去了最能展现内心的眉眼,她看上去好像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苍白的嘴唇微张着。

    江叙:“伊老师,这是什么?”

    伊扶月愣了会儿,直到视频播完了,才突然想起似的放下曲谱,摸索着拿过手机按灭了。

    江叙又问了一遍:“伊老师,他在干什么?”

    伊扶月将手机捧在自己的胸口,扶着琴凳慢慢坐下,单薄的脊背也弯了,白绢花绾着的发丝散了,随着白花落地,及腰的长发松松垂下来。

    “对不起啊,小叙,不该让孩子听见这种东西。”她柔弱地,善良地轻声说,“我……晚一点去和江先生说,这两天就搬走……”

    江叙:“他是谁?”

    伊扶月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种逼问,犹豫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以前认识的一个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突然开始喜欢说些奇怪的话。”伊扶月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吸短而急促,“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擅长说拒绝的话……江先生知道了我的麻烦,他愿意帮助我,让我住在这里……但还是被找到了。”

    江叙平淡地挑起眉毛,这种动作出现在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脸上,带着点怪异:“帮助?”

    原来这种念头,可以被叫做帮助。

    “对,帮助。”伊扶月的声音更轻了些,她不再解释什么,道了声抱歉,提前结束了今天的钢琴课。

    江叙没什么意见,他对弹琴并没有兴趣,也不喜欢呆在这个房间。

    离开房间的时候,江叙回头,看见伊扶月靠在墙上,背后是硕大的一串“杀了我”,鲜红狰狞,她就靠着“杀”字,重新用白花挽起长发,才缓缓在手机上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