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交代道:“我给周霄留了?足够用的?人手,你若想走,便让他暗中送你离开,陆秉言拦不住。”
折柔动作一顿,怔怔地看向?他。
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她听得出?战事凶险,此去是要搏命的?。
“鸣岐……”
她话音未落,谢云舟忽然伸出?手,将她一把捞进怀里,狠狠抱住。
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猛地钻进鼻间,折柔一时没有回过神,整个人呆呆地教他抱在怀里,脸颊被他身上的?甲胄硌得微微生疼。
喉结滚了?滚,谢云舟哑声道:“九娘,等我回来。”
折柔忽然意识到此来许是诀别,消息来得实是猝不及防,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心底一瞬涌起无数难言的?酸涩,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不多时,周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公子,兵马粮草俱已点齐,是时辰出?发了?。”
谢云舟猛地睁开眼,一把松开了?她,抄起榻边的?兜鍪,转身朝外走去。
眼见他走出?屋门,利落地翻身上马,折柔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地追到门外,脱口唤了?一声:“鸣岐!”
四下白雪皑皑,青年勒马回望。
折柔仰头望着马背上的?人,直到双眸被雪光刺得隐隐泛酸发胀,方才颤声道:“保重。”
谢云舟扬唇一笑,“知道了?。”
言罢,咬了?咬牙,不再回头,挥鞭策马而去。
身后,数千铁骑紧随而上,地面嗡嗡震颤,无数面墨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碎,溅起漫天飞雪。
折柔仍旧立在原地,怔怔望着大军远去,不知站了?多久,陆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不远处凉凉响起。
“怎么,舍不得?”
第89章一日
折柔抿了抿唇,实在是半分都?不想理会,转身便?往回?走。
将要错身而过的瞬间,陆谌突然伸出手,拢握住她的胳膊,将人一把拉住。
她手腕生得细瘦,哪怕隔着?一层夹棉的冬衣,陆谌一掌也能轻易包覆,只他手上的力道并不算重,她稍一用力便?能挣脱。
也不知他是在雪地里站了多久,掌心?一片冰凉,寒意透过衣衫丝丝渗来,冻得她轻颤了一下。
折柔不由蹙眉,低声斥问:“做什么?”
陆谌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幽邃的双眸直直地望着?她,“打算哪日?,让周霄送你?走?”
心?头骤然一紧,折柔蓦然抬头,警惕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谌轻轻一哂,“谢鸣岐临走时留了人,想要护着?你?暗中离开灵州,你?当我会不知晓?”
折柔无意识地攥紧手指,生怕他又要迁怒周霄,只能矢口否认:“我没打算要走,周霄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你?不要为?难他。”
四目相对间,陆谌自嘲地牵了牵唇角,“在你?眼中,我便?只会如此?是么?”
折柔心?里恼恨着?他昨夜发的疯,闻言很想答是,可?听他话音里尽是萧索之意,也不知怎的,到底还是抿紧了唇,低头别过脸去。
陆谌凝望着?她轻颤的睫毛,半晌,忽然道:“妱妱,你?我立个约,如何?”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一字一句,哑声开口:“留在我身边一日?,做回?从前的妱妱,如从前一般待我。如此?,只要他谢鸣岐有命回?来,我今生绝不再?纠缠于你?。”
折柔一怔,蓦地转头看过去。
陆谌离得很近,几乎与她呼吸相抵,两个人呼出的白雾在寒风中散开,又迅速地缠裹成一团。
突然听他做出这般承诺,她若全无动摇那是假话,可?难免存有疑虑,心?头发紧,声音里也带了一丝颤抖,“你?怎会……”
“先前强逼于你?,是我有错,我不是不曾后悔……”陆谌声音很低,顿了顿,继续道:“且,鸣岐是我平生所见之中,难得心?性?至纯至澈的一个,我亦敬他。”
折柔心?跳渐渐变得急促,砰砰震颤着?,一时竟有些不受控制。
“可?你?明知……明知……”
过去的已经过去,隔阂与芥蒂难以消弭,她也做不回?从前的妱妱。
陆谌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双眸深如幽井,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妱妱,我只要这一日?。”
“你?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允诺你?的事,何曾有过不作数?”
折柔张了张唇,隐约想要辩驳些什么,可?话在舌尖转了半晌,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去陆谌对她虽是有过欺瞒,有过诱哄,但只要是他肯出言应允的,一向是有诺必践。
唯有一次不曾作数。
那年他随军出征受了重伤,在家中休养月余,将能下地如常行走,正遇见她婶娘上门闹事,拿着?一本来历不明的簿册,口口声声说?是她阿娘留下的手札,以此?相挟,撒泼打滚地逼她拿钱替堂兄去还赌债。
陆谌答允她不会惹事,却还是在夜里悄悄出去,拦在赌坊后门,亲手打断她堂兄的一条腿,算是替她出了口恶气。
只是他这一折腾,本就未曾痊愈的伤口再?度崩裂,又怕教她闻出来端倪,便?硬生生在数九寒冬里洗了个冷水澡,彻底冲净了身上的血腥气才敢进门。
折柔垂下眼,心?头忽觉一片涩然,连带着?呼吸都?染了凉意。
许久,她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鼻间隐隐泛酸,“……好。”
陆谌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将她送回?屋内后,转身便?折去了中军大帐。
南衡一直候在帐外,见他回?来,忙迎上前唤了一声:“郎君。”
陆谌脚下未停,径直掀帘入内,“我要的人和东西?,都?已准备上了?”
南衡紧跟上去,沉声应是,“已经安排下去,最迟今夜便?能备齐。”
陆谌略一颔首,走到案前,将两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交到他手中,交代道:“第一封急送秦凤路经略使,问他借调五千兵马,越快越好。第二封,你?且先收好,待我日?后吩咐。”
南衡当即领命,将两封信仔细收好,揣入怀中,转身疾步退了出去。
大帐里一瞬空荡下来,陆谌静静地立了一会儿,开始更衣洗漱。
待到一切收拾停当,处置完要紧军务,陆谌牵了匹马,来到折柔的住处寻她。
折柔虽已有所准备,可?再?见他过来,心?里仍不免有些忐忑,谨慎着问道:“要去何处?”
陆谌倒是十分自在,伸手将她托上马背,自己随之利落地翻身而上,缰绳一扯,将她整个人圈拢在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你?想去哪儿?”
折柔后背紧抵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