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药箱,两人到街头赁了一架牛车,急匆匆地?一道去往城郊军营。
陇顺县是一座小城,牛车自北门出?去,行了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在厢军驻扎大?营的辕门外?停住。
折柔先下了车,站稳后又回身去扶周大?娘子。
辕门外?值守的校尉早前已得了通报,此刻见陈发领着两位女眷过来,并未多作盘问,只是简单核验后便挥手放行。
折柔将?药箱的背带往肩上紧了紧,一手搀住周大?娘子,跟在陈发身后,疾步往伤兵的营帐而去。
北地?秋日气?候多变,转眼间浓云四合,急雨瓢泼,校场上呼喝操练之声却丝毫不减,在雨幕中此起彼伏。
谢云舟方才亲自下了场,在校场上和人比试过一轮,此刻刀身已沾满了雨水,他随手接过亲兵递来的葛布,低头慢慢擦拭。
刀面寒光凛冽,映出?一双微沉的眉眼,“我听说,前日厢军里有个在操练中不慎重伤的,眼下如何了?”
周霄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凝重,“军医说是不大?好。”
谢云舟擦刀的动作顿了顿,轻啧一声:“去城里请个良医,过来给他仔细瞧瞧。就算最后救不回来,也要重金抚恤。人命关天不说,眼看着战事在即,无论如何不能扰了军心。”
周霄忙应了声是,“公子放心,末将?知晓轻重,教人仔细盯着呢。”
谢云舟低低“嗯”了一声,抬头朝伤兵营的方向扫去一眼,又不经意地?调开视线。
然而下一瞬,他身形骤然绷紧,猛地?再次转回头。
握刀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一颤,锋利的刀刃顿时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殷红的鲜血顷刻涌出?,汩汩而流。
周霄心一惊,也不知他家郎君自幼习武,如今不过是擦个刀而已,怎么还能把自己给割伤了,赶忙伸手要去帮他止血,“公子……”
不想周霄话还没说完,就见谢云舟霍然起身,在一旁亲卫的惊呼声中,直接从丈余高的将?台上纵身跃下。
不及站稳,他便已拔足奔出?,有如离弦之箭,转瞬间便冲进了雨幕里。
周霄愕然愣在原地?,全然不及反应。
军营中素有严令,不得疾走喧哗。他家公子平素虽是桀骜了些,但?毕竟自幼跟随国公爷长?在军中,将?军纪看得极重,在军中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恣意妄为的模样。
谢云舟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前狂奔,穿过一座座整齐而列的营帐,长?靴踏碎满地?白?雨,激起一蓬蓬浑浊的水花。
风声猎猎,雨幕如注。雨水密集地?砸落在他的轻甲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当”脆响。
他手上的鲜血混着雨水,不住地?从指尖滚落,淌成一道淡红色的细流,又转瞬消散在滂沱奔流的大?雨中。
营中巡守操练的往来兵卒俱被惊得呆住,不约而同地?僵在原地?,愕然地?朝主将?望过去。
铜钱般大?小的雨点抽打?在脸上,生疼如同针扎,激荡起的雨雾模糊了视线,谢云舟却似浑然不觉。
耳畔的雨声、周围的注目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天地?间万籁俱寂,他眼眶酸热,视线中唯有远处那一道朦胧熟悉的身影。
九娘。
是她!是她!
根本来不及思量,甚至忘记了要呼吸,血液在耳膜间鼓荡奔涌,越来越近,他终于急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细弱的胳膊。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浑身一颤,手上几?乎失了分寸,将?她扯得微微一个趔趄。
折柔怔然回头。
伞面轻抬,两道目光在雨幕中骤然相接。
谢云舟立在滂沱大?雨中,雨水顺着他的额发不断滚落,又沿着眉峰淌下来,流过苍白?的脸颊。
长?睫上的水珠慢慢渗进眼里,他却始终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一双漆黑俊眸紧紧地?盯在她脸上,眼尾浸得通红,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折柔心脏猛然急跳,细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伞柄。
谢云舟张了张唇,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喉头却已然哽住,堵得生疼,仍旧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折柔不想竟有如此巧合,一时还未回过神来,心下正?犹疑着,腰上却骤然一紧,整个人猛地?落入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雨水混合着铁锈的气?味一瞬扑进鼻腔。
她被那身冷硬的玄甲硌得微微作痛,本能地?挣动了一下,“……鸣岐。”
听见这一声轻唤,巨大?的酸楚如潮水决堤般奔涌而出?,一瞬间便将?他彻底吞没。
谢云舟越发收紧了双臂,低下头,把脸颊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仿佛稍一松开,她就要消失不见。
“九娘……”
千言万语齐齐涌上喉头,谢云舟喉结剧烈地?滚动半晌,最后却只化作这一声轻唤。
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想她啊。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魂牵梦萦,想了整整三年?。
早已思之如骨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被他紧紧抱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能触摸到她肌肤下跳动的脉搏。
他不是在做梦。
感?觉到他滚烫发颤的气?息,折柔一时无奈,又有些心软,终于犹豫着抬起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抚:“好啦,鸣岐。”
喉结剧烈地?滚动几?下,谢云舟缓缓抬起那张被雨水浸湿的脸,直直地?望向她。
四目相对,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他忽觉心口抽了一下,继而砰砰狂跳起来。
一股难以自抑的狂喜陡然间从心头升腾喷涌,有如浪潮呼啸,满溢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教他眼眶发热,却又畅快无比。
谢云舟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猛地?收紧双臂,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她高高地?抱了起来。
折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九娘!”
他放声大?笑?,抱着她在雨中转了好几?圈。
笑?声张扬肆意,清越朗朗,带着少年?般的纯粹欢欣。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淌落下来,浸染得那两道剑眉越发漆黑似墨,一双黑眸亮得惊人,熠熠如寒星,眼底只盛满了一个她。
第82章相吻
天色如晦,寒雨瓢泼。雨点噼啪作响,急密地砸在毡皮帐顶上,又汇淌成湍急的溪流,哗啦啦地冲刷而?下。
中军大帐里烧了炭盆,熏烘得帐内暖意融融。
折柔坐在火盆边取暖,身上裹着谢云舟的襕袍,衣袍宽松,软软垂坠到地上,袖子也长得不合宜,她只能松松地挽起来,露出一截纤白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