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半分?日夜受过多?少煎熬,耗干多?少心?血……可你偏偏就是不肯回?头……”
“我为何要回?头?”
折柔抖着嘴唇,眼前泛起朦胧的水雾,隐隐压不住喉间?哽咽,“你我共过患难一场已是难得缘分,就如此?不好么……为何一定要强求?我不想和你同富贵,又?有何错?你去寻我,就是将我软禁起来、迫着我做不愿做的事,我为何还要回?头?”
她越说越怨痛,只恨自己的话不能让他再好生疼上一疼,忍不住抬起头,含泪讥诮,“陆秉言,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陪上你一年、两年,等到床笫之间?,上将军腻烦了我,想要另寻新欢美眷,才肯放我走?”
话音落下,陆谌仿佛一瞬被雪水兜头浇了个透,只觉心?脏教千万根冰针一齐刺穿,又?随着血脉的跳动被一寸寸撕裂。
剜心?锉骨,亦不过如此?。
她竟用这样的话来激他,轻贱自己,更轻贱他。
字字句句,如受凌迟。
她眼里的怨怒,几乎要烧得陆谌体无完肤。
半晌,他才从灼痛的喉咙里挤出一丝涩哑的声音,“在你心?中,我寻你,只是为了这等事?”
折柔红了眼眸,存心?要拣出让他痛苦的话来说,倔着脖颈,冷声反问:“不然呢?”
看着眼前人?泛红的眼眶,怨怼的神?色,陆谌只觉周身痛意如焚,心?头仿佛被人?用力?拧绞着,疼得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他想要说些什么,薄唇颤了颤,却发觉自己喉头痉挛,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喉结狠狠地滚了滚,陆谌胸膛急剧地起伏,面色愈发苍白,“好……既然这般恨我,那我成全你。”
他低下头,颤抖着手解下腰间?的匕首,“啪”地一声,将刀柄重重砸进她掌心?,“来,杀了我。”
匕首在冷风中吹得久了,刀柄上浸透寒意,折柔被冰得猛然一个激灵。
“杀了我。”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死以?后,再不会有人?迫你,也再不会有人?拦你。你尽可如愿快活,逍遥自在,想要谢鸣岐也好,李鸣岐也罢,一切都?随你心?意。”
他又?是如此?。
偏要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言语化?作双刃利剑,狠狠刺伤彼此?,剜得两个人?心?头都?鲜血淋漓。
折柔眼中蓄起水雾,细弱的手腕不住发抖,匕首在掌中摇摇欲坠。
陆谌却一把扣住她的细腕,强迫她收拢五指,攥紧刀柄。
“不是恨我么?”他抬眼,直直地逼视着她,厉声喝道:“动手!”
仿佛一道惊雷当头炸响,折柔只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寒意攀着脊背爬上来。
大抵是被逼迫到了尽头,神?智骤然空白一霎,积压的委屈与愤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拔出鬓间?发簪,狠狠朝他刺了过去!
陆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分毫未躲。
锋锐的簪尾一霎穿透衣衫,没入近在咫尺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立时涌流出来,顺着簪身的纹路淌落,一滴一滴地坠落到地上,染红一片皎白落雪。
折柔呼吸急促,指尖不住地发颤,仿佛被寒意浸透,全然不停使唤。
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檐角的铁马被吹动,摇晃出一阵当啷急响。
此?间?却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见彼此?交缠起伏的呼吸声。
陆谌缓缓垂眸,视线落在刺入胸前的那支发簪上。
那是前些日子在洮州时,他特意寻匠人?打给她的簪子,簪头上雕篆的纹样极是少见,并?非寻常花草鸟兽,而是一株穿心?莲。
是她受磨不过,总算答允给他诊脉开方时,用过的一味草药,清热,凉血,温肺经。
穿心?莲,别名一见喜。
彼时他乍一听闻,只觉这个名字甚是贴切。
她之于他,虽然早已是万箭穿心?的痛,可仍教他忍不住一见则喜。
或许今时今日,此?言应当颠倒过来讲才对——
明明是让他一见则喜的心?头月,偏偏却成了穿心?透骨的伤人?箭。
陆谌偏过头,痛苦地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长指如铁,一把扣住她想要退缩的细腕,他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沉声逼问:“为何不用刀?簪子哪里够?”
折柔指尖不受控地痉挛起来,胸口急促起伏着,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不想被他更用力?地扣住,狠狠攥紧。
那双黑眸定定地直视向她,“不会杀人?是么,我教你。”
心?脏猛然骤缩一瞬,折柔惊慌地抬起头,眼中一片迷蒙水雾,“你做什么?放开!”
陆谌目色沉沉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发簪终归不如匕首锋利,她只刺入了皮肉三分,便?被他胸膛劲瘦的肌理缠裹住,再难往里深进,却不想此?刻陆谌发了狠,死死钳住她的手腕,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她一分一分、缓缓地往里刺。
他偏不求个痛快,非要受这般凌迟似的折磨。
折柔手腕剧颤,却分毫挣脱不得,只能无比清晰地感觉着那截尖锐戳入他的肌肤,一层层刺穿血肉,撕裂脉管,刮过肋骨,停顿一霎,继续往里,硬生生贯穿最后那层薄韧的软骨。
她甚至能听见簪尖刮擦过骨膜,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折柔惶然挣动起来,“你疯了!你放开我!”
陆谌的呼吸突然断了一拍,喉结剧烈地滚动几下,强自咽下一声闷哼。
却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长指犹如铁铸,近乎疯魔地拽着她的手往自己心?口送,一双眼平静得可怕,漆黑幽深,看不出分毫情绪,语气也淡得让人?心?颤。
“手抖什么?刺得不够深,又?如何要人?性命?”
银簪转眼又?没入半寸,不知刺破了何处血脉,鲜血顿时涌流得更急,两人?的手都?被染得猩红,温热的血珠洇透了外袍,顺着簪身汩汩滚落,连成一道细密血线。
疼得快要支撑不住,指节不受控地打起颤,他死死地咬住牙关,呼吸越来越沉,唇色惨白,额角青筋狰凸暴起,冷汗不住地从鬓边淌下来,顺着紧绷的下颌线颗颗滴落。
折柔浑身都?发起抖来。
她是医者,实是再清楚不过,那银簪此?刻已然刺破了胸腔中膈,再深半寸,要么贯穿肺叶,要么伤及心?肺大脉,就算华佗再世?,也断然无力?回?天。
他是当真?存了死志。
要逼着她杀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们从前……从前是那样情深缱绻的少年夫妻啊……
心?脏仿佛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