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折尽春山暮/闻君有两意 > 分卷阅读32
    ,隐约带着几分调侃笑意。

    “上将军,那徐家小娘子又遣人送信来了。”

    折柔一怔,想要敲门的手顿在半空。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陆谌麾下的亲随官温序,当年在洮州一同厮杀出来的同袍,为人看似轻浮却颇有谋算,极得陆谌信重。

    陆谌的声音在门里响起,听不出什么起伏,“她有何事?”

    眼下正是用午食的时辰,当值的将官们多数去了膳房,院中几乎不见人影,只有风过树梢,带起簌簌的一点轻响,屋里人交谈的声音越发清晰入耳。

    闻言,温序轻笑一声,“说今日是上将军生辰,问您晚间可有空闲,邀您一同去汴河游船。”

    折柔心口忽地一紧,整个人定定站在原地,指尖竟不受控地隐隐发颤。

    好在下一瞬,她听见陆谌并未应承,只沉声吩咐道:“我晚间要回府,寻个稳妥的由头推了。”

    折柔听出他语气中隐约的不耐,心下不由安稳了几分,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上前叩门,就听温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迟疑着问:“上将军当真要推了?徐家小娘子还说今日有王家的漕船到京,载了不少新奇玩意,想让您陪同她一道去挑一挑。”

    屋中安静片刻,陆谌再开口时已有几分迟疑,“王仲乾的船?”

    温序一瞬收起笑意,声音也正经了起来,“不错。王仲乾的船。”

    陆谌沉默着,好半晌都没再作声。

    折柔的心悬起来。

    时间仿佛被他的沉默无限拉长,折柔站在门外,感觉心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仿佛浑身血液都被凝结成坚冰,散出森森寒气,刺得她遍体冰凉。

    她本能地攥紧了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里,胃里有酸水泛上来,小腹一阵阵的坠痛,仿佛正在被他的沉默凌迟。

    屋子里,温序叹了口气,劝道:“上将军,不是我说,那等骄纵的小娘子可不好惹,纯粹就是个麻烦精,倘若不能尽快解决了徐家,等回头她又到咱们这闹起来,只怕不好处置。”

    “就说上回,她竟胆大到敢擅闯校场,非要您将嫂夫人远远送走,这不是笑话么?”

    “若不是那娇娇女如此胡闹,您也犯不上替她挡下那一枪,生生遭了这么一回罪。可说到底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下回她要是直接逼您上门提亲,那该怎么办?”

    “您心里比属下清楚,只要徐崇不倒,早晚都要有这一日,二者间再无腾挪余地,到那时,您是当真将嫂夫人送走,还是委屈她暂且做个妾?”

    折柔迷迷蒙蒙地听清了这几句话,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里变得茫茫一片空白。

    第22章陆秉言,我疼啊

    ——替她?挡了一枪。

    ——到那时,您是当真将嫂夫人送走,还是委屈她?暂且做个妾?

    温序口中毫无波澜的几句话仿佛一道?道?滚雷,在折柔头顶轰隆炸响。

    他在说什么呢?

    陆谌是为了旁的女子受的伤。

    徐家一日不倒,他就?一日还会和旁的女子有更多?的数不清的牵扯。

    慢慢地?反应过来,折柔只觉心脏一阵剧痛,胸腔里?的血四散地?流。

    原来无论怎样欺骗自己,她?终究都还是难以?忍受。

    过去的那几日才是一场梦,醒了,就?要面对?这样难堪的事实。

     陆谌若是继续和旁的女子有什么纠葛,她?能说什么?她?甚至连反对?都不够理直气壮。

    只因他有家仇要报,所以?他身边的亲随都觉得不过如此,无伤大雅。

    似乎不论说到何处,也都是占着大义的,倘若教旁人知晓了,大抵还要赞一句“义孝”。

    那她?呢?有谁想过,她?要怎么办?

    咬碎了牙咽下血,苦苦忍耐着,勉强自己要大度,宽慰自己郎君不曾变心,他只是有苦衷,等熬到仇家倾覆,他们夫妻还能好好过从前的日子。

    是这样么?

    可是,凭什么呢?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会妒,会怨,会难过。

    凡事有一就?有二。

    如今陆谌可以?不顾忌她?的感受,和徐家十六娘逢场作戏,那将来会不会再为了旁的什么,又?舍弃她?一回?

    可怕的是,她?突然想到,倘若有朝一日他当真这般做了,除了拼命忍受,她?似乎再无任何办法。

    她?只是个孤女,没有高?贵的身份,也没有富庶的家世,哪怕受了欺侮,也没有爹娘为她?撑腰做主。

    在这偌大的上京城里?,除了陆谌,她?什么都没有。

    她?舍不得他,舍不得年少相伴的情意。

    可陆谌偏偏就?舍得她?。

    折柔在阶下呆滞片刻,茫然地?转身往外走,似乎也不知要走去哪里?,只是有一个念头撑着,她?要离开?这里?,一刻都不想再多?待。

    穿过幽长的甬道?,明亮的日光一霎落下来,茫茫刺目,蜇得人眼眶酸热。

    脑中浑浑噩噩,诸多?念头杂乱缠绕成一团,折柔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衙署、又?是怎么登上的马车,她?阖眼倚靠在车壁上,已经疲惫得再没有半分力气。

    小婵被她?惨白的脸色吓到,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满脸惶急:“娘子,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么?娘子别怕,我这就?去叫郎君过来!”

    说着就?要起身下车。

    折柔本能地?伸手扯住她?衣袖,摇了摇头,低低地?道?:“我没事,只是折腾得有些累了,先?回去再说。”

    可瞧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婵如何能放心,紧张地?看着折柔的脸色,不停追问:“娘子,你当真没事么?千万不要吓婢子!”

    折柔点点头,咬牙掐了掐掌心,在心痛和茫然中逼自己分出一丝清明,振作起精神,好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

    陆谌这般行事,她?是断断忍不了的。

    她?也不打算再忍。

    这世上的许多?人,都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夫妻尤是如此。

    能有这样一场患难之交已是缘分,她?也不必再奢求其他。

    人心易变,与其等到相看两?厌,不如及早抽身离开?。

    她?的药铺在上京开?得成,去别处也一样开?得成,就?算离开?了陆谌,她?也能养活自己,也能过安稳日子。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只是……孩子要怎么办?

    想到这,折柔心中骤然一痛,抬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再也压不住眼中涩意,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在这世上,早已没有真心待她?的骨血至亲,只有腹中的孩子,这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牵绊,她?舍不得。

    那样珍贵,她?期盼了许多?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