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怎么能和太阳争辉呢?
林玉莲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喂,帮我查一下林霜这些年的行踪。”
“我要知道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干什么,见过什么人。”
“还有,查一下林雪刚才去了哪里。”
“我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走了,还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窥视我们。”
挂断电话,林玉莲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永远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导演。
……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传来,林霜依旧站在原地,盯着那紧闭的金属门,久久没有动弹。
走廊里的穿堂风有些凉,吹在她刚才被林雪那句话烫得心口发热的地方,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真的走了。
林雪那个眼神,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不像是在演戏。
林霜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胜利者的狂喜?还是被抛弃者的落寞?或许都有。
她没想到,那个从小跟她争抢玩具、争抢父母宠爱、甚至连一支口红都要比个高下的妹妹,竟然真的能在这个关头,为了她,为了所谓的“姐妹情深”,放弃了沈洛瑜这棵大树。
“傻瓜……”
林霜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在这个物欲横流、人人都在往上爬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了亲情退让。
虽然这个亲情,在过去几年里早已千疮百孔。
但此刻,在林霜那被底层生活磨砺得有些迟钝、却又极度渴望温暖的认知里,林雪的退让,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它证明了,她林霜还是有价值的,还是有人在乎的。
更重要的是,沈洛瑜,终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她了。
没有竞争者,没有绊脚石。
林霜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重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客厅里依旧弥漫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洛瑜从书房出来了,此刻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头埋得更低了。
林玉莲刚才的一番“训话”,显然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碾得粉碎。
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颓废、沮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没用”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沈洛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看到进来的是林霜,而不是林雪,他眼里的慌乱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尴尬。
“小雪……走了?”
沈洛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林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再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但即便如此,他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依旧在提醒着林霜……他是沈家的大少爷。
他是上流社会的人。
而她,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油烟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林霜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不能就这样站着。
她不能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索取他的庇护,却不知道回报。
林玉莲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你们林家早就落败了,根本配不上我们洛瑜。”
不。
她不能配不上他。
哪怕她现在一无所有,哪怕她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她也要用她仅剩的一切,去证明她的价值。
去证明,她林霜,才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洛瑜,你饿了吧?”
林霜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沈洛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确实饿了。
从林玉莲进来开始,这一连串的惊吓和折腾,让他早就忘了吃饭这回事。
“有点。”
沈洛瑜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躲闪。
“我去给你做饭。”
林霜说完,没等沈洛瑜反应,就转身走进了那个她刚才只匆匆瞥了一眼的开放式厨房。
厨房很大,很干净,各种进口厨具一应俱全,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但这光亮,却让林霜感到了一丝自卑。
她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锅碗瓢盆,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这五年,她在山村那个破败的土灶台前,做过无数顿饭。
那是为了喂饱那个粗鲁的男人,为了喂饱那群嗷嗷待哺的“孩子”,为了在那个家里有一口饭吃。
她切过猪草,洗过满是油污的盘子,在烟熏火燎中呛得眼泪直流。
她的手,早就不是那个弹钢琴的手了。
它变得粗糙,变得有力,变得适合做这些粗活。
而现在,站在这个高档的厨房里,面对着这些精致的食材,她竟然有一种……回到了“岗位”上的错觉。
这是一种悲哀的熟练。
林霜打开冰箱。
里面塞满了各种高档食材:澳洲龙虾,神户牛肉,新鲜的松露……
但这些,她都不会做。
她在农村,吃的都是白菜土豆,偶尔有点猪肉,都是肥得流油的那种。
她看着那些精致的食材,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想做点什么。
想做点能让他觉得温暖,觉得“家”的味道的东西。
而不是这种冷冰冰的、像是艺术品一样的食物。
林霜的目光落在了一篮普通的鸡蛋,和一把挂面上。
那是沈洛瑜平时用来应急的速食。
林霜的眼睛亮了亮。
对。
就是这个。
最简单的,往往最暖心。
她挽起袖子,露出了那截虽然白皙、却有着淡淡疤痕的小臂。
她拿出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咔嚓。”
蛋壳裂开,金黄的蛋液流进碗里。
她拿起筷子,开始打蛋。
“哒、哒、哒……”
筷子撞击碗壁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这声音,让林霜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这些年她每天都在做这个动作。
给那个男人做饭,给那些孩子做饭。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怎么做“林霜”该做的事。
可现在,当这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媳妇。
虽然卑微,但却踏实。
沈洛瑜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背影。
黑色的风衣被她脱了下来,搭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背影显得有些消瘦,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坚韧。
她在做饭。
沈洛瑜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