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鸟，哪怕笼门大开，她也不敢飞出去，因为她已经忘记了如何觅食，如何躲避风雨。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既然退路早已被她自己亲手斩断。
那就只能向前。
哪怕是万丈深渊，也要闭着眼跳下去。
既然自己都已经认定沈洛瑜了，那就必须是沈洛瑜……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种咒语，用来催眠那个想要逃离的自己。
对，就是这样。沈洛瑜必须是她的男人。
只有他，才能为她这荒唐的一生负责。只有牢牢抓住他，她的人生才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
沈洛瑜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瞪着林雪，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背叛”或“嫌弃”的痕迹。
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那张温温柔柔的脸。
林雪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悲痛。那种悲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处诉说，只能默默地咽进肚子里，连带着那点仅存的自尊，一起碾碎了。
那是被侮辱过的悲痛。
是被沈家那番赤裸裸的羞辱和揭露后，依然选择留下的卑微。
沈洛瑜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暴戾消散了几分。
说到底，林雪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外面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恐怕早就尖叫着跳车了，或者趁机大吵大闹要分手费。可林雪呢？她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看着他闯祸，看着他发疯，看着他一次次地在泥潭里打滚。
她是唯一一个，见过他最不堪、最丑陋、最狼狈模样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即使知道了他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依然选择留在他身边的人。
这种“共犯”般的羁绊，比任何爱情都要来得牢固。
“洛瑜哥哥……”
林雪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她没有说任何指责的话，只是用那双伤神的眼睛，静静地、哀戚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得沈洛瑜有些扛不住。
他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爷爷你够了！你就是偏心沈逸！”他咆哮。
“你不要再说了！你明摆着就是想把我赶出去！好让沈逸那个野种独吞沈家！我告诉你，没门！我是沈家的长孙！我是嫡出！你赶不走我！赶不走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嘶吼。
……
沈老爷子脸色铁青愤怒道：“对！我就是想把你赶出去！”
老爷子对着麦克风，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沈家的门风，都被你丢尽了。你活着，就是沈家最大的耻辱。”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外面鬼混，那就永远别回来了。”
“砰！”
沈洛俞直接就带林雪离开。
……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处隐秘的高档公寓楼下。
这是沈洛瑜在外面的“金屋”，是他用来藏娇，或者说是用来逃避家族监管的据点。
一路上，林雪都是一言不发。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任由沈洛瑜拽着她上楼，拽进房间。
直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沈洛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扯着领带。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林雪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也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雕塑，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沈洛瑜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副逆来顺从却又悲痛欲绝的模样，让他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感发酵了。
他站起身，走过去，有些笨拙地握住林雪的手。
“小雪……”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我是真的喜欢你。”
林雪的手指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只听爷爷在那胡说八道。你知道的，他老糊涂了，他就是想逼我，想让我难受。”
沈洛瑜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如果我真的喜欢姜栖晚，我就不可能跟她离婚了，对不对？我真的跟她离婚了啊。”
“而且……而且姜栖晚现在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不要去想，也不要难过。”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小雪，你看着我。”
他捧起林雪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我保证。”
林雪看着他。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曾经让她魂牵梦萦，让她甘愿下地狱。
现在，这张脸依旧英俊，依旧迷人，却再也骗不了她了。
她听到了他的誓言。
也听到了他心底的恐惧——他怕真的失去她这个最后的“亲人”。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清醒。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和沈洛瑜之间，再也没有了所谓的“爱情”。
有的，只是两个烂人之间的相互纠缠，是两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抱团取暖，是一场以“爱”为名的、漫长的互相折磨和索取。
她缓缓地伸出手，环住了沈洛瑜的腰。
这个拥抱，很紧。
“我知道的，洛瑜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
“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沈洛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将头埋在林雪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属于“安全”的气息。
“小雪……”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然后，他抬起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急切，粗暴而热烈。
林雪闭上了眼睛，顺从地承受着。
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背上，手指慢慢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