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她在想什么?
陈默是傅承煜的走狗,是他把她关在那个笼子里。
她应该恨他,应该怕他。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酸楚?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必须集中精神,必须去见沈逸,必须把纸条交给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拿出那支口红,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傅宅。
陈默依旧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很孤寂。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好好活着啊。”
他低声呢喃。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跟在傅承煜身边,那个时候,他还有一个妹妹。
他没钱给生病的妹妹治病只能去求傅承煜。
傅承煜救了妹妹,条件是,他要为傅承煜卖命十年。
十年。
他做到了。
可是,妹妹还是死了。
死在了一个雨夜。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雨里。
看着妹妹的尸体被抬上车。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那样看着。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傅承煜的一条狗。
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有命令。
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心了。
可是看到林婷婷。
看到那个和妹妹有几分相似的林婷婷,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妹妹。
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哥哥”的小女孩。
林婷婷也是个可怜人。
被傅承煜养大被当成替身被当成棋子。
她想逃,想活下去,他能理解。
可是,他不能帮她。
他做不到背叛傅承煜,他只能看着她去飞,看着她去赌,赌那一线微乎其微的希望。
“你要好好活着啊。”
他再次呢喃。
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陈默是喜欢林婷婷的。
喜欢这个词在他心里埋藏了太久,久到已经生了根,发了芽,却只能在不见天日的土壤里,疯狂地、扭曲地生长。
没有人知道,连林婷婷都不知道。
在她眼里,他大概只是一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保镖,是傅承煜身边最忠实的走狗,是那个随时可能夺走她性命的刽子手。
他希望她就这么认为。
最好一辈子都这么认为,因为他不配。
陈默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曾经,这双手弹过钢琴,写过诗,也曾在阳光下,牵着妹妹的手,走过长长的街道。
可是现在这双手沾满了鲜血。
那些被傅承煜视为障碍的人,那些被他像清理垃圾一样“处理”掉的人。
他的手上,早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
从他签下那份卖身契,为傅承煜卖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雨夜。
死在了妹妹的病床前。
他用十年的忠诚,换来了妹妹最后的安宁。可是,代价是他自己的灵魂。
他早就从根上烂透了。
像他这样的人,只配在地狱里,和魔鬼为伍。
而林婷婷……她是干净的。
哪怕,她也是被傅承煜养大的。
哪怕,她身上也背负着傅承煜给的“任务”。
可是,她没有沾过血。
她的手,是干净的。
她的心,也是干净的。
她还会害怕,还会哭泣,还会为了那些无辜的生命而感到痛苦。
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她,是鲜活的生命。
他怎么敢?怎么敢把自己的脏手,伸向那样干净的一朵花?
如果他真的开口,如果他真的告诉傅承煜,他喜欢林婷婷。
以傅承煜那扭曲的性格,他会怎么做?陈默太了解他了。他会笑。会用那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他会说:“哦?你喜欢她?”
“很简单。”
“我帮你。”
他会让人给林婷婷下药,会让人把她灌醉,会让人把她……送到他的床上。
不,不是“送”。
是“扔”。
像扔一件垃圾,一件玩腻了的玩具,不管林婷婷愿不愿意,不管她会不会崩溃。
在傅承煜眼里,她只是一个物品,一个可以用来收买人心、可以用来控制下属的物品。
如果他开口,他得到的,不会是一个爱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被彻底毁掉的、和他一样的……怪物。
他不想,他真的不想,他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看到她的眼里,失去那最后一丝光。
所以他不能开口,他只能把这份喜欢,深深地埋在心底。
埋在那片不见天日的、腐烂的土壤里,让它自己腐烂,自己发酵。
变成一种……无声的守护。
他希望她能逃出这个牢笼,逃出傅承煜的掌控,去过她自己的生活,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没有背叛。只有阳光,和温暖。
她可以嫁给一个会对她笑,会牵她的手,会和她一起看日出日落的普通人。
那个人,不能是他,也不应该是他。
他这样的人,就该烂在泥里,就该在地狱里,独自承受所有的罪孽。
不需要救赎,也不配被救赎。
他只是……只是希望,在她逃离的那一刻,在她奔向阳光的那一刻能回头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默默注视着她的……守墓人。
他会在那里。
一直……直到死亡。
……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眼的阳光,像是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冷漠。
林婷婷站在旋转门前,微微眯起眼睛。
那光芒太盛,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因为紧张,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