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我做什么？”她轻声问。
傅承煜凝视着她，良久，缓缓道：“我要你走进沈逸的局，然后……让我亲手，把它毁掉。”
林婷婷抬头看他，眼中泪光未干，却已多了一分决绝。
“如果我拒绝呢？”
傅承煜笑了，“你不想为你母亲复仇吗？林婷婷。”
书房陷入沉默。
窗外，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只有那盏黄铜台灯，还在昏黄地亮着，照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却仿佛隔着生死。
林婷婷缓缓弯腰，拾起那张母亲的照片，紧紧攥在掌心。
……
冰冷的水龙头哗哗作响，林婷婷将双手伸进水流中，拼命地搓洗。
她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在皮肤上刮擦出一道道红痕，仿佛要将那沾染在裙摆上的、想象中的血迹彻底洗去。
可是，洗不掉。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像是已经渗进了她的骨髓，随着血液流淌，充斥在鼻腔，挥之不去。
她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与姜栖晚有七分相似的脸，眉眼精致，鼻梁挺秀，即便此刻苍白如纸，也难掩那份独特的美艳。
这张脸，曾经是她获得傅承煜青睐、享受荣华富贵的通行证。
可现在，她只觉得恐惧。
这张脸，是祸端。
是让她沦为替身、卷入这场血腥漩涡的根源。
如果……如果她不像姜栖晚。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或许此刻正窝在某个温暖的小窝里，喝着热茶，看着无聊的电视剧，为柴米油盐发愁，而不是为生死发愁。
她不会认识傅承煜，不会看到阿泽死不瞑目的样子，不会在这深夜里，对着镜子，感觉自己像个怪物。
林婷婷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仿佛要触摸镜中那个“姜栖晚”的脸。
“为什么……”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要长成这样……”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不想再看这张脸，不想再看到那个“影子”。
她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她却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死亡的寒意。
阿泽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那双眼睛里，有绝望，有乞求，有对生的留恋。
他向她求救。
而她，就在几步之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不是不想救，她是不敢。
她知道，只要她敢开口，下一秒躺在血泊里的，就会是她。
傅承煜的手段，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那不是恐吓，那是实打实的杀鸡儆猴。
阿泽的死，不仅仅是为了惩罚背叛，更是为了警告她。
警告她不要有二心，警告她不要试图联系沈逸。
可是，傅承煜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他说，当年母亲的意外，跟沈逸的家人有关。
林婷婷的心乱了。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傅承煜的话，她不敢全信。这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他利用她对母亲的死因的执念，利用她的仇恨，将她牢牢地绑在身边。
可是，她又不敢不信。
如果那是真的呢？如果沈逸的家人，真的害死了她的母亲呢？
那她去找沈逸，岂不是与虎谋皮？
她该怎么办？去找沈逸问清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不行。
傅承煜警告过她。
他说，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她不敢赌。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傅承煜是不是在撒谎。
更不敢拿母亲的死因，去赌沈逸是不是无辜。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四周都是墙，没有出口。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蜷缩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好累。
累得想要就此睡去，再也不醒来。
可是，她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阿泽惨死的画面就会在眼前重演。
鲜血，枪声，绝望的眼神……
一遍又一遍，像是恶魔的诅咒。
她甚至能闻到那股血腥味，能听到阿泽最后那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我……”
林婷婷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膛，仿佛要跳出喉咙。
她不能这样下去。
她会疯的。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想办法逃脱。
可是，怎么逃脱？
傅承煜的势力，遍布任何地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她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朋友。
她就像是一只笼中鸟，连飞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傅承煜还活着，她就不可能逃脱。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傅承煜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她才能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抑制。
可是，杀了傅承煜？
谈何容易。
他是生活在地狱中的魔鬼。
他心狠手辣，手段通天。
他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如果真的能被轻易扳倒，当年祁家又怎么可能让他死里逃生？
祁家那么大的势力，都没能扳倒他，她又能做什么？
她甚至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林婷婷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一个想要反抗命运的、可悲的笑话。
她没有路了。
真的没有路了。
她只能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直到粉身碎骨。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
林婷婷依旧坐在地板上，身体已经麻木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抹微弱的晨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是，她看不到希望。
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缓缓站起身，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
那张与姜栖晚相似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死寂。
她打开水龙头，再次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
她不能就这样认命。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