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间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的画面,怕大梁的先祖列宗对他失望,更怕梦里的一个疯子,每每都将他碎尸万段。偏偏,每一个梦里都是这些。

    每日像陷入无尽的梦魇,醒不了,睡不下,穆宏邈几乎要被折磨疯。

    他开始不停地生病,头疾痛到他常常无法正常生活、更无法安生入睡,心脏上的疾病也频发,严重时候甚至认不清他自己是谁。

    偏偏他的国家也在这时问题百出。

    梁国威慑四方的少将军死去,周边无数从前败给了梁国的国家都蠢蠢欲动,不知何时就会发兵将梁国围攻,梁国如今的处境群狼环伺、举步维艰。

    没有了萧别鹤的镇守,梁国首次再应战就接连败了好几丈,损失十几座城,太子也被敌国擒去。

    穆宏邈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这是上天给他、给梁国的报应。

    梁国如今四皇子穆景瑞代掌朝政,四皇子一向暗中与太子不对付,也有野心想争一争储君的位置,如今穆云斐落难,穆景瑞整日神采奕奕,趾高气昂。

    萧长风正在从民间征收赎回太子的赎金,他和气好语相求,愿意凑钱赎太子的人甚少,忙了五日,征收了全国各地,也只筹到堪堪一千两黄金,距离十万两赎金还差百倍。

    十日之期眼看过半,这样下去肯定不可能筹够赎金救回太子,赎不回太子,萧长风知道,往后不需要皇帝再说什么、做什么,将军府在梁国也将再无立足之地。人们只会记住是他害死了太子,没有人会同情他。

    萧长风开始暴力征收,逼迫每一座城每户百姓,家里必须交出来一两银子,否则便论罪。

    萧长风知道,他这做法与恶霸无甚区别,这么做了,往后他必定声名尽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可是他别无他法。

    皇帝将他推往这样一条绝路上,为了不成为更大的千古罪人,他只能这么做。

    萧长风走在外面,听着百姓朝他痛斥谩骂的声音,觉得自己格外像那过街老鼠,阴暗又卑鄙。

    萧长风只能心存希冀,希望将军府此番付出如此大代价救回太子,往后太子做了皇帝,能念着点将军府的恩情,不至于让将军府真从此完全没有活路。

    萧长风这时想起他那死去的长子。

    不知道天才多谋如萧别鹤,遇到这样的问题,该怎么做。

    若萧别鹤还活着,征收赎金的这样一件事该落到萧别鹤身上,到时百姓像今天这样哭斥痛骂的,就是萧别鹤,或许就不会是他了。

    萧长风想着,时不时就被灭顶的压力压得直大喘气、压得快要站不起腰。

    面前一个衣容华贵的人挡住了他的视线,萧长风回过神,望眼看去,见是四皇子穆景瑞。

    “镇国将军。”

    穆景瑞站在他面前,长臂一伸挡住他要走的路,狭长的狐狸眼眯眯笑,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镇国将军,有兴趣谈个合作吗?本王知你此举不易,不管你做不做成、本王那太子皇兄能不能救回来,将军府往后都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永世难以再抬头。本王的父皇,此举明显是要打压将军府、打压镇国将军,本王不信将军看不出来。不如将军与本王合作,将来本王做了皇帝,定然少不了镇国将军的好处。”

    萧长风看着他,身躯一震。

    接着,抬手行了个礼,面貌威严,公然拒绝。“四皇子殿下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只是,护国护君乃下官职责所在,且不说被擒的是太子殿下,即便是梁国皇嗣当中任何一人,本将军也是要竭尽全力营救的。”

    穆景瑞那双眼睛眯得更甚,却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邪气与奸险,“镇国将军,当真想好了吗?本王素来与太子不对付,你可知,你说出这句话,便是宣示与本王为敌?镇国将军当真要将整个将军府置往死路吗?”

    第36章囚笼

    萧别鹤的身体状况还很差,不太能自行动弹,人却不能不吃东西。

    陆观宴叫人送了药膳汤,里面炖了鹿茸、人参、熊掌和老母鸡,对滋补身体很有益处。

    美人又休息了许久,药膳送过来时,陆观宴将床上躺着的美人再次抱起来,看着那双眼睛,有点紧张又不知怎么办地问:“哥哥,你能吃吗?”

    萧别鹤醒了有许久,还没进过食。没醒之前还能用药维持着生命,人已经醒,就不能再不吃不喝了。

    只是萧别鹤的身体实在太差了,喝药都喝不了。

    陆观宴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第一次照顾人,陆观宴生怕自己照顾不好,又觉得他好像哪都没照顾好,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

    美人脸色冷淡,反应有点迟钝,不过这次没再表露出明显的抗拒他。

    陆观宴舀了一勺汤,喂到萧别鹤唇边,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萧别鹤。

    萧别鹤被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吸引,也迟钝地朝他的眼睛看去。

    对视了一会儿,汤勺又往前递了一点,已经分开萧别鹤微微轻启的唇瓣,送了进去。

    陆观宴那双晶蓝眸子闪烁,诱哄般的语气道:“哥哥,吃下去,好不好?”

    鸡汤香味鲜浓,辨别出两人可能不是敌对的关系,对方好像也不会伤害他,萧别鹤眸子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鸦羽般的长睫微颤收回来,将喂进嘴里的膳汤含住,咽下去。

    萧别鹤怕他如果不吃,对方会再用嘴喂他。

    陆观宴见美人肯吃,脸色肉眼可见又变得喜悦,接着给萧别鹤喂剩下的汤膳。

    萧别鹤被喂着吃下了半碗,往后挪开一点头,不吃了。

    美人肯吃东西陆观宴就已经很高兴了,陆观宴知道,被自己在意的人和国家逼去送死,即便没有真死,对萧别鹤的打击也一定很大,萧别鹤心里一定痛苦极了。

    陆观宴叫人收走了碗,心情按耐不住激动又心疼地盯着萧别鹤看。

    天色已晚,但他们还会有很多个明天。

    他一定不会再让萧别鹤被人伤害了。

    陆观宴用热水给萧别鹤轻轻擦了擦身子,重新给遍体鳞伤的美人全身再上了一次药。

    一开始陆观宴脱他衣裳时,表情冷淡的美人仍比较抗拒,那张白皙的脸也因为不愿意泛起粉意,咬紧了唇瓣。

    但是他躲不掉。加上虽然不知道两人什么关系、自己是什么人,但对方确实是为他好。

    萧别鹤忍着羞耻,尽力放松自己,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少年将他放在床上,上完了药,自己也上了床,又抱起他那双不知为何很痛、却动弹动不了的腿给他揉着。

    少年力度适中,掌心带着温热强势的力量感,双腿被揉捏着,倒似乎没那么痛了。萧别鹤睁开眼,鸦羽翦翦抬眸,看向那张认真的脸。

    陆观宴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