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
试图再次调动那一丝法则之力。
指尖只是微微颤了一下。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消失了。
就像是一个刚刚越狱成功的囚犯。
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就被无形的狱警一棍子敲晕，重新拖回了牢房。
并且还加固了防盗门。
虽然门还没开，但是已经开了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户。
许久未露面的女神们也能与林阳说上话了。
“这破地方，连本神的信号都屏蔽？”
“林阳，这里的空间法则被锁死了。”
“就像是被焊死的铁盒子，我想开个门都不行。”
脑海里，那个喜欢睡觉的空间之神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且不满。
“而且这空气里的味道真难闻，全是死板的规则味儿。”
“我想吹个风，结果只能吹动几张纸，没劲透了。”飓风女神也不爽地哼了一声。
林阳没有回应女神们的抱怨。
他看着周围。
网管正在骂骂咧咧地检查线路，嘴里念叨着“哪个小兔崽子踢了电源”。
刚才那个被吓傻的“一阵雪”，此刻正在直播间里大肆嘲讽：“我就说是个挂逼吧！”
“还变身？我看他是变态！”
“兄弟们，这种刷假数据的小丑，必须封杀！”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这个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或者说罗特斯的精神控制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它不需要抹除记忆，它只需要给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强行套上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要这个解释符合常识，人类的大脑就会自动接受，并深信不疑。
这就是逻辑闭环。
“走了。”
林阳站起身，拍了拍贾大全的肩膀。
“啊？这就走了？”
“不继续看了？”
“那大叔还没倒立洗头呢！”贾大全一脸失望。
“没戏看了。”
林阳插着兜，走出包厢。
“小丑已经被关回笼子里了。”
……
夜晚的江城，霓虹闪烁。
林阳拒绝了贾大全去撸串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火气，大排档里传来划拳的声音，情侣在路灯下拥吻。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绝望。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生锈的铁门，昏暗的楼道灯，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林阳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
这扇门后，是他穿越前最渴望，却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咔哒。”
门开了。
“阳阳回来了？”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快洗手，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客厅的沙发上，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啊？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外面野什么。”
“行了，少说两句，孩子高三压力大。”
老妈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走出来，瞪了老爸一眼。
林阳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
鼻尖萦绕着红烧排骨的甜香，耳边是新闻联播的背景音，还有父母那琐碎的拌嘴声。
这一刻，他是法则主宰，是拥有女神眷属的挂逼。
但他也是林阳。
一个离家很久的孩子。
“怎么了？傻站着干嘛？”
老妈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那只手粗糙、温暖，带着淡淡的油烟味。
“没发烧啊，是不是累傻了？”
林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
他知道这是假的。
罗特斯读取了他的记忆，构建了这个完美的温柔乡。
它想用这种平凡的幸福，磨灭他的斗志，让他沉溺其中，直到灵魂枯竭。
这是糖衣炮弹。
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没事，妈。”
“就是饿了。”
林阳换好拖鞋，露出一个属于高中生的、有些疲惫的笑容。
饭桌上。
林阳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红烧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是他记忆里最馋的那一口味道。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老妈一边数落，一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这次模考怎么样？”老爸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行。”林阳含糊不清地回答，“应该能上重本线。”
“那就好，那就好。”
“咱们老林家，要是能出个大学生，那也是光宗耀祖了。”
老爸嘴角微微上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阳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在享受这顿饭。
哪怕知道这每一粒米、每一块肉都是精神毒素，他还是在享受。
“罗特斯，你赢了一局。”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顿饭，他拒绝不了。
但他很清楚，吃完这顿饭，他就得去干活了。
因为如果真的沉溺在这里，这顿饭就会成为最后的晚餐。
只有打破这个幻境，杀出去，才有资格去守护真正的家。
林阳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管他呢。”
林阳咽下最后一口饭，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只要是假的，就得砸碎。”
“哪怕再美好。”
……
吃完饭。
林阳以“去同学家拿复习资料”为由，再次出了门。
他没有坐公交，而是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在这个城市的夜色中穿梭。
虽然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他那属于半神的精神力还在。
刚才在网吧，他虽然没能彻底唤醒任一旭，但在入侵数据的瞬间，他锁定了任一旭的IP地址。
虽然在原来的世界，他俩肯定不在一个城市。
但IP显示，他俩都住在江城。
不知道是不是罗特斯无法构建太大的世界。
城中村。
幸福里小区，4栋地下室。
名字叫幸福里，却是个脏乱差的贫民窟。
林阳把车停在路边，踩着满地的污水和垃圾，走进那条阴暗的巷子。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窗户透出来的微弱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和劣质酒精的气息。
他来到一扇贴满催债广告的铁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低吼声，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林阳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惨白光芒。
地上全是空啤酒罐和泡面桶。
任一旭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只手腕上，有一道刚刚划开的口子。
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