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离中原万里之遥,中间横亘着雪山、草原、荒漠、无人区。

    “大哥,这……”郭靖抬头,“这可是自古未有的远征。”

    杨康笑了:“所以才要咱们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郭贤弟,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打吐蕃吗?”

    郭靖摇了摇头。

    杨康指向地图上那一片广袤的高原:“因为忽必烈就在那儿。”

    郭靖一震。

    “你以为他逃进腾格里沙漠就完了?”杨康冷笑道:“那是做给咱们看的。他真正的退路,是吐蕃。那里有他们册封的帝师,有他们豢养的万户府,有他们经营了二十年的根基。他们只要退到逻些,就能收拢残部,裹挟藏民,跟咱们耗下去。”

    “朕不能让他喘过这口气。”

    杨康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这一仗,朕要犁庭扫穴,把蒙古势力从吐蕃连根拔起。”

    郭靖沉默良久,抱拳:“臣明白了。”

    十月到十二月,西宁城成了巨大的兵站。

    粮草从河州、兰州、甘州源源不断运来。

    军械从潼关、长安千里转运而至。

    杨康每日只在三处:校场、粮仓、议事厅。

    他亲自检视每一批抵达的物资,亲自询问每一支归附的部落首领,亲自接见每一个来投的藏地僧俗。

    十二月十五,一个意外的客人抵达西宁。

    来者是一个红衣僧人,年约五旬,眉目慈和,身后跟着十几个喇嘛。

    他在城门外合十:“贫僧萨迦班智达,求见大明皇帝。”

    萨迦班智达。

    这个名字让守门军士愣了一愣。

    一旁的校尉却脸色大变。

    他是随郭靖从襄阳来的老兵,曾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

    萨迦班智达,藏传佛教萨迦派第四祖,蒙古帝师八思巴的伯父兼上师。

    多年前,正是他应蒙古阔端之召。

    远赴凉州,代表吐蕃诸部归附蒙古。

    他是吐蕃归蒙的第一人。

    如今,他来做什么?!

    校尉不敢怠慢,飞马入城禀报。

    杨康正在帐中与郭靖议事,闻言沉默片刻,忽而笑了:“来得正好。”

    郭靖不解道:“大哥,他可是……”

    “朕知道他是谁。”杨康起身,目光灼灼道:“他是吐蕃最有智慧的人。他来,是来替吐蕃百姓看朕的。”

    “请。”

    萨迦班智达被引入城中。

    他没有去大帐,而是被请到了城西一间清静的僧舍。

    杨康独自一人,坐在舍中,面前只摆着一壶茶。

    萨迦班智达进门,合十行礼。

    杨康抬手道:“大师请坐。”

    萨迦班智达落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中原皇帝,他见过不少。

    金朝的,南宋的,他都曾以使者身份见过。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他太年轻,却坐在那里,如山岳峙立。

    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袍,却让人不敢直视。

    “大师远来辛苦。”杨康自个倒了杯茶水,问道:“不知有何见教?!”

    萨迦班智达缓缓开口:“贫僧来,是想问陛下一句话。”

    “请讲。”

    “陛下西征,是为了什么?”

    杨康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良久,抬起头说道:“大师是聪明人。朕可以告诉你,朕西征,第一是为了追杀蒙古残部,第二是为了收复吐蕃全境。”

    萨迦班智达神色不变:“那收复之后呢?!”

    杨康笑了。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吐蕃太大,太远,太高。

    中原王朝打下来容易,守得住吗?!

    唐太宗打下来过,但安史之乱后就丢了。

    蒙古人打下来过,但靠的是扶持萨迦派,以藏治藏。

    你杨康,拿什么守?!

    杨康放下茶盏,声音平静道:“大师想知道朕收复之后如何治理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