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克里斯托弗被她这个单音节词弄得更加不自在时，她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好久不见，克里斯托弗……”
“斯隆妮！”罗蕾莱立刻拔高声音，带着警告和恳求交织的眼神。
斯隆妮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地改口，但那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依旧没什么温度，更像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
“……爸爸。”
她灰蓝色的眼睛在克里斯托弗略显紧张的脸上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So，海登家族破产了？”
“噗——”
罗瑞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捂住嘴，含糊地解释
“抱歉……我、我明天要早起，先、先去休息了！”
她几乎是跳起来，逃离这个尴尬又暗流涌动的现场，经过斯隆妮时，还不忘伸手拽住她胳膊往外走，一边用眼神示意“别太过分”，然后匆匆溜回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克里斯托弗被女儿那句直白的讽刺噎得半晌没说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良久，他才缓过气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恍惚，对罗蕾莱低声道
“哇唔……直觉告诉我，这孩子……比我们当年加起来都尖锐。”
他想象了一下，打了个寒战
“我简直不敢想，她见到我父母那天……场景会有多恐怖。”
罗蕾莱顺着他的思路想象了一下斯隆妮用那种平静又犀利的眼神打量海登家那对古板骄傲的老夫妇，可能还会点评两句他们的收藏品味或者家族企业的某个“不合时宜”的决策……
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喃喃附和
“Horrible.”
斯隆妮被罗瑞半推半拽地弄回自己卧室，门一关，罗瑞先没提父亲的事，而是问起了比赛
“纽约怎么样？比赛……还顺利？”
“还好。”
斯隆妮把运动包踢到墙角，脱下外套扔到椅背上。
这个回答，在斯隆妮的个人词典里，基本等同于“赢了，而且可能赢得挺轻松”。
罗瑞了然，蹲下身，拉开运动包的侧袋拉链，果然摸到了一枚冰凉坚硬的圆形奖牌，还有卷起来的奖金支票。
她拿起奖牌看了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真棒！可以挂在走廊那面墙上。”
斯隆妮已经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什么意见地“嗯”了一声，同时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
“一”还没数完，罗瑞的声音果然响起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爸爸说……他这次回来，可能会住一段时间，我觉得……他好像是真的想……修复一下关系。”
她顿了顿，观察着斯隆妮的表情，尽管斯隆妮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声音更轻了些，透着忐忑。
“如果可以的话……斯隆妮，你能……对他稍微……友好一点点吗？就一点点？”
和猜测的一样，斯隆妮心想。
罗瑞总是对“完整家庭”的幻影抱有难以熄灭的期待，哪怕这个幻影的基石摇摇欲坠。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突然从床上坐起身，开始翻找换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