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望着余令,越看越觉得满意。

    “天色不早了沈大监,小子也要告退了,中秋这就这么定了,小子再去苦大师那里一趟,也顺便告诉他一声!”

    “嗯,你自己走,我不送!”

    “不敢!”

    从龙首原下来,余令直奔大慈恩寺。

    门开了,迎接自己的是苦心的师弟苦无大师。

    “苦心大师呢?”

    “回小余大人的话,师兄知道你会来,他说,你若来,就让我告诉你,他已提前出发了,京城见!”

    “啥,他走了?”

    苦无大师双手合十,笑道:

    “对,师兄已经在昨日离开,准备步行去京城!”

    “步行?”

    见余令瞪大了双眼,苦无大师笑了,眼眸里突然迸发一种别样的光彩来。

    他侧开身子,望着大殿道:

    “圣祖行万里求真经,师兄走千里路去京城只是小事情!”

    余令担忧道:“路遇贼人咋办?”

    “阿弥陀佛,圣祖当年行万里求真经,也是孤身一人!”

    余令望着苦无,头一次觉得阿弥陀佛这句佛号竟然能带着杀意。

    苦心大师走了,余令就很少去大慈恩寺了。

    不是余令不喜欢苦无大师。

    而是余令觉得自己每次去看大雁塔心情都会莫名的不好,总觉得缺点什么。

    余令现在没事的时候一般都会在地里闲逛。

    今年的长安依旧干旱,挖的那些池塘开春的时候是满满的一塘水。

    春季一过就是半塘,看得愁人。

    好在所有人都吃过缺水的亏。

    如今只要不忙,所有人都会自发地去把塘加宽,加深。

    希望它能存更多的水,希望能浇灌更多的土地。

    目前的状况虽好点,但依旧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今的余令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土豆,红薯上了。

    土豆已经大面积种植了,等到明年,后年....

    余令计算过很多次……

    最多三年,就能席卷长安。

    这是余令当初认为的,眼下余令不这么认为了,他认为自己可能永远看不到土豆满长安的胜景。

    原本余令以为有了土豆,大家都会种植土豆。

    土豆耐干旱,不挑地,菜园里能种植,山坡上也能种。

    然后种满长安,家家户户都有土豆吃。

    可现实根本就不会按照余令想的这么走,跟着余家的这批佃户,他们今年种土豆只会种半亩地。

    哪撒种子有多的,他们也不会多种。

    余令开始以为大家害怕种的多了存不住浪费了。

    可问了一大圈之后余令发现,哪怕没有种土豆的也知道土豆易于储存还能当粮食吃。

    但,他们就是不愿意多种。

    跑了几趟衙门,问了沈毅,问了各村的里长,余令终于明白了缘由。

    不是土豆不好,也不是大家不愿意将自己的土豆都种满产量高的土豆。

    而是不敢。

    根源是在朝廷的收税制度上。

    大明的税收制度和其他王朝其实并无多大区别,税收也分为两大类别,分别是本色和折色。

    本色是米、麦、黍、粟、豆等粮食产物。

    折色是可衡量等同米、麦、黍、粟、豆等粮食产物的物品。

    如丝、绢、布、银、钞等。

    “一条鞭法”之后折色可以继续用丝、绢、布代替,但也可以用银子。

    在折色和本色里没有土豆。

    因为没有这些,百姓就不敢大面积种植。

    先不管能不能卖出去再说,把自己的地里都种上土豆缴税怎么办?

    在朝廷没有明确的章文颁布下来,靠天吃饭的老百姓怎么敢冒这么大险。

    余令直到此刻才明白王员外为什么当初敢用祖地来买土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