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堇把老嬷嬷的话整理成卷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以棠端着茶盏走进来，“你打算怎么跟圣上说？”
“实话实说。”傅云堇揉了揉眉心，“圣上既然要查，就得承受真相的代价。”
“可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我会去问。”傅云堇站起身，“走，陪我去趟慈宁宫。”
夜色深沉，慈宁宫的灯火却还亮着。太后正在佛堂念经，听到傅云堇求见，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
“让他进来。”
傅云堇进了佛堂，太后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这么晚了，傅院主还不休息？”
“臣有事要问太后。”
“问吧。”太后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哀家知道你要问什么。”
傅云堇跪下，“当年贵妃娘娘的死，是不是太后所为？”
佛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太后走到蒲团前坐下，“你查到了什么？”
“臣查到，有人在贵妃娘娘的药里下了东西。那个宫女是太后身边的人。”
太后闭上眼睛，“是哀家做的。”
傅云堇心头一震。他虽然猜到了，但听太后亲口承认，还是觉得震惊。
“为什么？”
“因为她不该生下那个孩子。”太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一个宫女出身，凭什么爬到贵妃的位子？凭什么生下皇子？”
“可她已经怀孕了。”
“怀孕又如何？”太后冷笑，“哀家本想让她流产，但她命大，孩子保住了。既然如此，哀家只能让她生完孩子后再动手。”
傅云堇沉默片刻，“那圣上的身世……”
“圣上是先帝的儿子。”太后打断他，“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先帝为何对圣上那么冷淡？”
太后脸色变了变，“因为先帝知道，是哀家害死了贵妃。”
傅云堇愣住了。
“先帝虽然不喜欢贵妃，但也不想她死。”太后苦笑，“哀家动手后，先帝查出了真相。他虽然没有责罚哀家，但从此对哀家生分了。连带着，对圣上也冷淡了。”
“所以圣上从小就觉得先帝不喜欢他？”
“对。”太后点头，“但这不是圣上的错，是哀家的错。”
傅云堇跪在地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傅院主，你查到这里就够了。”太后看着他，“有些事，不必让圣上知道。”
“可圣上下旨让臣查清楚。”
“那你就告诉他，他是先帝的儿子，其他的不必多说。”太后站起身，“哀家做的事，哀家会去跟圣上说。但不是现在。”
傅云堇犹豫片刻，终于点头，“臣明白。”
出了慈宁宫，林以棠等在门外。
“怎么样？”
“太后承认了。”傅云堇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她说会亲自跟圣上说，但不是现在。”
“那你打算怎么跟圣上交代？”
“先告诉他，他确实是先帝的儿子。”傅云堇说，“至于其他的，等太后准备好了再说。”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傅院主，留步。”
傅云堇回头，看到太后的贴身嬷嬷追了出来。
“嬷嬷还有事？”
“太后让奴婢给您这个。”嬷嬷递过一个锦盒，“太后说，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您查出太傅在宫里的暗子。”
傅云堇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太傅写的，收信人是“宫中故人”。
信里提到，太傅在宫中安排了一个暗子，这个人掌握着一个重要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被揭穿，太傅的势力就能在宫中长存。
“这封信是从哪来的？”
“是太后多年前无意中得到的。”嬷嬷说，“太后一直留着，就是为了防着太傅。现在太傅死了，这封信也该派上用场了。”
傅云堇看着信，眉头紧锁。
信里没有提到暗子是谁，只说这个人“位高权重，深得圣心”。
“位高权重，深得圣心……”林以棠念着这几个字，“会是谁？”
“宫里位高权重的人不多。”傅云堇说，“除了太后，就是几位妃嫔和内务府的总管。”
“妃嫔？”林以棠想了想，“圣上的后宫不是很冷清吗？”
“确实冷清。”傅云堇点头，“圣上登基后，只册封了一位皇后和两位妃子。皇后是太傅的女儿，已经被废了。剩下的两位妃子，一位是德妃，一位是贤妃。”
“德妃和贤妃？”林以棠皱眉，“她们跟太傅有关系吗？”
“德妃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贤妃是兵部侍郎的女儿。”傅云堇说，“这两家都跟太傅走得很近。”
“那会不会是她们？”
“有可能。”傅云堇收起信，“走，回监察院。我得好好查查这两位妃子。”
回到监察院，傅云堇让张文渊去查德妃和贤妃的底细。
三天后，张文渊带回了消息。
“院主，查到了。德妃和贤妃都有问题。”
“说。”
“德妃的父亲，户部尚书李大人，这些年收了太傅不少好处。”张文渊说，“而贤妃的父亲，兵部侍郎王大人，更是太傅的心腹。”
傅云堇沉思片刻，“那她们进宫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德妃倒是没什么，就是个普通妃子。”张文渊说，“但贤妃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贤妃进宫后，经常去御书房。”张文渊压低声音，“而且每次去，都会待很久。”
傅云堇眼睛一亮，“她去御书房做什么？”
“据说是给圣上送茶点。”张文渊说，“但圣上身边的太监说，贤妃每次去，都会跟圣上聊很久。”
“聊什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张文渊摇头，“圣上身边的人嘴很严，问不出来。”
傅云堇站起身，“走，去见圣上。”
到了御书房，圣上正在批阅奏章。
“云堇，你来了。”圣上放下朱笔，“查得怎么样了？”
“臣查到了一些线索。”傅云堇把太后给的信递上去，“圣上请看。”
圣上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位高权重，深得圣心……这是在说谁？”
“臣怀疑，是贤妃。”
“贤妃？”圣上愣了一下，“不可能。贤妃性情温和，从不过问朝政。”
“可贤妃经常来御书房。”傅云堇说，“而且每次都会跟圣上聊很久。”
圣上沉默片刻，“你是说，贤妃在套朕的话？”
“臣不敢妄言。”傅云堇跪下，“但臣建议，圣上可以试探一下贤妃。”
圣上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朕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