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入口在一片乱石滩下面。
巴图派来带路的是那个独眼汉子,他领着傅云堇一行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块巨石前。
“就是这里。”独眼汉子用力推开巨石,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进去之后,生死自负。记住,黑市有三条规矩:一不问来路,二不管恩怨,三不许见血。谁坏了规矩,就别想活着出来。”
林修文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这他娘的是人待的地方?”
“不待也得待。”傅云堇率先走了进去。
洞里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零星几盏油灯,照得人脸忽明忽暗。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得出奇。头顶是天然的岩石穹顶,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人群。有卖兵器的,有卖毒药的,还有卖人的。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酒臭味,还有别的说不清的怪味。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乱。”林以棠紧紧跟在傅云堇身边,“你看那边,居然在明目张胆地卖人口。”
傅云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铁链拴着,跪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任人挑选。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别多管闲事。咱们先找到呼延赤,办正事。”
赵弈戴着斗笠,遮住了脸:“怎么找?这里少说也有几千人。”
“先找个消息灵通的。”傅云堇走到一个卖情报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头,浑身裹在破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打听人?”老头声音沙哑,“看你们的样子,是生面孔。黑市的规矩,打听消息得拿命换。”
“拿命换?”林修文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头嘿嘿一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们什么。但作为交换,你们得陪我玩个游戏。赢了,消息免费;输了,留下一条命。”
这分明是在敲诈。
但傅云堇却点了点头:“玩什么?”
“猜拳。”老头摊开手,“简单吧?三局两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老头笑得更诡异了,“谁来?”
傅云堇正要上前,被林以棠拦住了。
“我来。”她盯着老头,“你不会耍诈?”
“黑市的规矩,不许耍诈。”老头伸出手,“来吧,小姑娘。”
第一局,林以棠出石头,老头出布。
输了。
第二局,林以棠出剪刀,老头还是出布。
赢了。
第三局,林以棠犹豫了一瞬,出了布,老头却出了剪刀。
又输了。
“哈哈哈!”老头大笑,“小姑娘,你输了。按照规矩,留下一条命。”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涌出来七八个黑衣人,手里拎着刀。
“等等。”傅云堇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这里是五十两黄金,买她一条命,够不够?”
老头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抓过金子,咬了一口:“够了够了。小伙子爽快,我也不为难你们。呼延赤就在西边的角斗场,每天这个时辰,他都会去看角斗。”
一行人离开摊位,林以棠脸色不太好看。
“对不起,我……”
“没事。”傅云堇打断她,“那老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规矩。你看他的手,出拳的时候慢了半拍,明显是等你先出,他再根据你的选择出招。这种人,不给钱,咱们走不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傅云堇淡淡道,“这里是黑市,拳头大才是道理。咱们人少,硬拼不划算。”
西边的角斗场更加混乱。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关着两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正在搏命厮杀。周围围满了人,大声叫嚷着下注。
“看,那就是呼延赤。”赵横指了指角斗场边上的一个包厢。
包厢里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满脸横肉,正端着酒碗看得津津有味。他身边站着十几个护卫,个个虎背熊腰。
“人太多,不好动手。”林修文皱眉。
“不用动手。”傅云堇盯着铁笼子里的角斗,“咱们换个法子。”
他走到角斗场的报名处,对着负责登记的伙计说:“我要参加角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林以棠瞪大眼睛,“你这小身板,进去就是送死!”
“我不进去。”傅云堇指了指林修文,“他进去。”
林修文一愣:“我?”
“对。”傅云堇压低声音,“呼延赤这人好赌,每次角斗他都会下重注。你进去,故意输给对手,让呼延赤赢钱。等他心情好了,咱们再找机会接近他。”
“你确定这招管用?”
“试试就知道了。”
林修文报了名,被领进了铁笼子里。
他的对手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巨斧,看起来凶神恶煞。
“小子,你是来送死的吗?”壮汉狞笑着挥舞着斧头。
林修文没说话,握紧了手里的刀。
角斗开始。
壮汉一上来就是横扫千军,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林修文的脑袋。林修文侧身躲开,刀锋反撩,在壮汉的胳膊上划出一道血口。
“好!”周围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呼延赤也来了兴趣,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修文打得游刃有余,但傅云堇让他输,他就得输。
他故意露出破绽,被壮汉一斧背砸在肩膀上,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铁笼子上。
“认输不认输?”壮汉逼上前,斧头架在林修文脖子上。
“认输。”林修文吐出一口血沫。
呼延赤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好!痛快!我就喜欢看这种反转!来人,给那个壮汉赏银子!”
傅云堇眼神一亮,示意赵弈:“就是现在,咱们过去。”
一行人走到包厢外,傅云堇拱手道:“呼延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
呼延赤喝得正高兴,瞥了他一眼:“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在下傅钦之,大梁人。”傅云堇微微一笑,“听闻将军乃草原豪杰,特来拜会。”
“大梁人?”呼延赤眼神一冷,“滚!老子最讨厌你们大梁人!”
“慢着。”傅云堇不慌不忙,“在下手里有一样东西,将军一定感兴趣。”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库尔干的贴身之物。
呼延赤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你从哪弄来的?”
“自然是从库尔干身上。”傅云堇淡淡道,“库尔干已死,将军若想报仇,不妨听我说几句话。”
呼延赤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大笑:“有意思!你小子有种!进来吧,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