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连齐王会自爆重生这件事，都算到了？
这个年轻人，城府到底有多深？！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已经状若疯魔的齐王，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放肆！”
终于，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严。
“老四，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重生，什么孤魂野鬼！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想告诉朕，你已经疯了？！”
齐王被皇帝的怒火一激，反而更加亢奋。
“儿臣没有疯！父皇！儿臣说的句句属实！”
他指着傅云堇，声嘶力竭地喊道。
“父皇您不信？您问他！您问问他，前一世，是不是他辅佐儿臣登上了皇位？是不是他为了给儿臣铺路，亲手将林茂先送上了死路？是不是他为了讨好儿臣，连自己的发妻都可以弃之如敝履？”
“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因为那些秘密，本就是我们俩共同的罪证！”
“他现在背叛我，不过是为了那个女人！林以棠！他想弥补前世的亏欠，所以他要毁了我！父皇！这才是真相！”
齐王的话，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茂先的心上。
他虽然早已从傅云堇口中得知了前世的种种，可此刻再从齐王这个罪魁祸首的口中听到，依旧让他气血翻涌，恨不得当场拔剑，将这个畜生碎尸万段！
而齐王的这番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辅佐他登基？
害死林茂先？
抛弃发妻？
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就从齐王这番疯言疯语中，拼凑出了一个虽然荒诞，但逻辑却能自洽的故事轮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集中到了傅云堇身上。
如果说齐王是疯子，那傅云堇呢？
他会如何反驳这番惊世骇俗的指控？
然而，傅云堇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
他就那么静静地伏在地上，仿佛默认了齐王的所有指控。
这无声的默认，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冲击力。
它像是在告诉所有人：齐王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傅云堇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齐王，而是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悲悯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承认了！
他竟然承认了！
“陛下，”傅云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齐王殿下说的，没错。我们……都是带着记忆，重活一世的人。”
轰！
如果说齐王的疯话是猜测，那傅云堇的亲口承认，就是实锤！
重生之事，不再是天方夜谭，而是被两个当事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证实了！
太子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看着傅云堇，又看看齐王，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傅云堇，又扫了一眼状若疯癫的齐王。
两个重生者？
一个，是前世辅佐他登上皇位的权臣。
一个，是前世被他辅佐，最终坐上龙椅的儿子。
而现在，这两个人，因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在这大殿之上，互相撕咬。
多么……有趣啊。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雷霆之怒，将这两个妖言惑众的家伙拖出去烧死。
然而，他却缓缓地，将目光从傅云堇和齐王的身上移开，落在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林茂先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林茂先所代表的，那个刚刚被册封为郡主，拥有皇室血脉的女儿——林以棠的身上。
“林茂先。”
皇帝的声音幽幽响起，听不出喜怒。
林茂先心中一凛，连忙叩首：“臣在。”
皇帝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问：
“朕记得，你那个女儿，前些日子也曾说过一些关于‘梦境’的胡话。”
“现在，你这两个‘重生’的臣子和儿子，又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来告诉朕。”
皇帝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那个流着皇室血脉的女儿，她……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
皇帝的提问，像是一把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抵在了林茂先的喉咙上。
整个养心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林茂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说“是”？
那等于亲口承认，他们林家，他那个刚刚被认回来的、身份敏感的女儿，也卷入了这场诡异离奇的“重生”风波之中。
一个重生的权臣，一个重生的亲王，再加上一个重生的、拥有前朝血脉的郡主……
这三者凑在一起，在多疑的帝王眼中，会构成一幅怎样可怕的图景？
是巧合？还是一个针对他李氏江山的巨大阴谋？
到时候，不管林以棠到底有没有记忆，整个林家都将被打上“妖异”、“叵测”的标签，万劫不复！
说“不是”？
他凭什么保证？皇帝会信吗？
在齐王和傅云堇双双自爆的背景下，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旦皇帝起了疑心，派人去查，以棠之前那些“未卜先知”的举动，那些关于“梦境”的言论，都会成为催命的铁证！
欺君之罪，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绝杀的陷阱，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林茂先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伏在冰冷的金砖上，感受着来自龙椅之上那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每一个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知道，此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整个林家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