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失去才懂得珍惜
林娇娇话音落地的瞬间，周围一片死寂。
还是宋知画最先反应过来。
她微微泛起褶皱的脸庞神色有些意味不明，又掺杂许多复杂，扯了扯唇角，下意识想要支支吾吾的糊弄过去。
“哎呀，娇娇，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凌城、凌城他……”
“妈。”
林娇娇轻轻出声打断她，表情平静：“您就别瞒着我了。”
“他毕竟是甜甜的父亲，我该去参加葬礼的。”
“……”
宋知画沉默许久，长长叹息一声，眼里划过不忍：“娇娇，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娇娇垂下眼睫：“谁知道呢，可能……是直觉吧。”
很神奇吧。
她跟他是青梅竹马，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两个人。
他想要做什么，从来都瞒不过她的。
从来都不。
新年过后很快就到初春。
天气还有些犯冷。
葬礼这天，大概是老天有感，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人身上，砸的冰凉。
林娇娇穿一身黑色衣裙，头发扎起，抱着林甜馨坐在第一排。
她全程都很安静，垂着眼睫一言不发，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阂开。
宋知画有些担心她：“娇娇……”
林娇娇沉默着，好像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置若罔闻。
她怀里抱着的林甜馨也像是有父女感应般，从被林娇娇抱进灵堂开始，就一直哭闹着不停。
“哇！哇！”
“ba……ba……”
“ba……ba……哇！呜呜呜……哇！”
宋知画听着宝宝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直模模糊糊的发出“爸爸”的音节，眼眶发热，忍不住低头抹了抹眼泪。
林娇娇垂着眼睫，温声哄着说：“宝宝不哭，不哭哦。”
“妈妈在呢，宝宝不哭，妈妈在。”
林娇娇机械着重复着这句话，乌黑清亮的桃花眼放空，也不知道看向哪里。
宋知画看不下去，心里酸涩难过的厉害，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角落里哭。
警方没有找到遗体，棺材里就放了些他的遗物和衣服。
葬礼前。
顾老爷子曾来询问林娇娇该放些什么才好。
林娇娇沉思几秒，转身去了顾凌城家里，准备把两人订婚那天，他身上穿的黑色高定西服拿出来。
等着进家门的时候。
林娇娇看着顾凌城家里和曾经自己亲手布置的婚房一模一样，不由一怔。
林璟墨陪着她一起来，瞧见她怔愣在原地，抿起唇角，温声解释说。
“他想着你哪天说不定就心软原谅他了，早早把房间布置的跟你俩的婚房一样，想给你惊喜来着。”
“家具也是他费心思找人回收你卖掉的那些，有的被宋时礼弄坏，他又找人重新打的。”
林娇娇长睫轻颤，沉默着没说话，精致白皙的脸庞神色淡漠，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璟墨心里揪了一把，不免有些担忧她的精神状态：“娇娇……”
林娇娇长睫扑簌，出声打断他：“大哥，我没事。”
“先找东西吧。”
她一步一步走过客厅，周围都是自己最熟悉的布置，每一处都是她亲手画图纸设计，每一样家具都是她亲自盯着买材料找人打。
她以为都卖掉了呢。
没想到，居然还有再次看见的一天。
林娇娇神色平静的扫视一圈，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怀念，与某种极为隐秘的庆幸。
多稀奇呢。
有些东西，好像真的只有刻骨铭心的狠狠失去过一次，才会知道珍惜。
顾凌城是这样。
她也是。
林娇娇沉默着走进卧室。
顾凌城的卧室布置很简单，黑色色调简约典雅设计，空荡荡的房间里，唯独一处很显眼。
他卧室中间，满满当当的，堆了很多纸箱子。
林娇娇看过去，怔愣一瞬，觉得有些眼熟。
林璟墨适时出现在她背后，温声解释说。
“这些纸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你之前回国的时候丢掉的。”
“你把它们丢到顾家别墅大门口，顾凌城特意找人偷偷都拿回来，怕丢东西，还翻了好几天监控。”
林娇娇：“……”
林娇娇眼睫轻颤，纸箱子里都是她以前与顾凌城谈恋爱时留下的各种回忆。
下到一些不起眼的玩偶礼物，上到顾凌城在各种纪念.日送她的宝石项链这些贵重物品，还有她亲手做的相册、手账、回忆录……
满满当当的，都是他们上学时候青涩又美好的回忆。
林娇娇以为自己已经都统统丢掉，再也找不回来。
没想到，它们都在这里，被顾凌城保存的好好的，全部都在。
林娇娇眸光微闪，怔了怔神，看着这些被小心存放好的纸箱子，莫名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她没有把箱子里的东西拿走，还是留在顾凌城的房间里，只取走他的订婚西服。
林娇娇把西服拿去给顾老爷子，老人家这两天忙着准备葬礼，好像一夜间又苍老十几岁，两鬓斑白，哽咽着问她。
“娇娇，你回头参加凌城葬礼的时候，有没有他的什么遗物想要放到棺材里？”
林娇娇沉默几秒，从衣兜里掏出她在顾凌城卧室里找到的红丝绒盒，打开以后，是两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她跟顾凌城的订婚戒指。
林娇娇曾经在情绪崩溃之下，抑郁症发作时，把它丢到冰冷的护城河里，他又跳下去打捞上来。
仔细想想，有关顾凌城的一切，她以前拼命想要丢掉，却又怎么都丢不掉。
顾凌城就跟个怎么都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似的，总会屁颠颠跟在她身后把丢掉的东西再一样样耐心捡回来，包括他自己。
可是东西丢掉能够再捡回来。
命可以吗？
林娇娇将订婚戒指拿给顾老爷子，垂着眼睫，轻轻抿起唇角，指尖蓦地攥紧，神色平静的脸上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葬礼过后。
陈辰找上林娇娇。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合同文件，强忍住悲伤难过的情绪，安慰着说道。
“林小姐，根据顾总提前立好的遗嘱，如果他哪天有个意外，顾总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将无条件赠送给您。”
“尤其是他名下的这家集团公司——林深见娇。”
林娇娇闻言，浑身一僵，微微怔神。
林深见娇。
林深时见鹿，梦醒时见你。
林娇娇猝然深吸一口气，纤细瘦削的肩膀轻颤了下，指尖死死攥紧。
他的梦，她的梦。
他们这场荒诞淋漓的梦，究竟有谁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