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封神榜。
只见那原本空白的榜文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由鲜血写成的正在缓缓燃烧的文字。
“天外之人三日后降临此界。”
“杀张顺夺神榜成此界之主。”
那张绝杀令并未因为他夺下榜文而失效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活了一般，将他的坐标连同这张榜文的诱惑发送向了未知的远方。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那位刚刚还神威如狱，一手补天一手夺榜的新神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主公。”
林婉儿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之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榜文朝她的方向轻轻一斜。
林婉儿的视线落了上去。
天道并非被打败了。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恶毒的方式它将这座城，这个人连同这张代表着世界权柄的封神榜一同变成了一个血腥的鱼饵，抛向了无尽的未知虚空。
“三日。”
张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它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不准备留给我们。”
“我们该怎么做？”
林婉儿问道她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
张顺的目光从榜文上移开扫过下方那百万噤若寒蝉的军民。
“庆功与朝拜都免了。”
“告诉他们战争才刚刚开始。”
“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屋舍田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从现在起我需要的不是他们的膝盖而是他们的秩序。”
“遵命。”林婉儿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下达命令。
冰冷的指令通过一个个白衣卫迅速传遍了整座城市。
刚刚还沉浸在神迹中的百姓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服从。
他们听不懂更深层次的危机但他们看懂了张顺脸上的凝重。
他们的神没有笑。
那就说明危险还未过去。
人群开始如潮水般退去白衣卫冰冷的刀锋，取代了原本的欢呼维持着一种肃杀的秩序。
“天外之人。”
张顺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些文字。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源自于更高维度的纯粹的杀戮与掠夺的意志。
“既然你们想要这张榜想做这个世界的主人。”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来拿。”
他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冷意。
他盘膝而坐，双手悬于封神榜之上。
下一刻，一道道纯白色的，由万民意志汇聚而成的人道之火，从他的掌心涌出，不再是冲向天空，而是尽数灌入了身下的这张金色榜文之中。
他要炼化它。
他要在三天之内，将这张属于天道的法器，彻底变成属于他自己的武器。
“嗡。”
封神榜剧烈地反抗起来，榜文之中残留的天道意志，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电光，与那白色的人道之火在他的掌下展开了新一轮的厮杀。
与此同时，南京城中。
林婉儿的剑出鞘了。
她带着一队白衣卫直接冲进了城南的一座大宅。
这里是之前那个高喊“妖人触怒天道”的言官的府邸。
当张顺夺下封神榜时府中的幸存者们如丧考妣。
可当那张绝杀令的消息，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悄然泄露出来后他们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三日，只需再忍耐三日。”
一名老者正对着几名心腹激动地低语。
“届时天神下凡诛杀此獠，我等便可趁机拨乱反正重塑乾坤。”
他的话音未落。
“噗嗤。”一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长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林婉儿的身影如鬼魅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主公不喜欢听到杂音。”
她拔出长剑任由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冰冷的面具上。
“尤其是在他铸剑的时候。”
这一夜南京城血流成河。
所有在之前表露出任何幸灾乐祸，或是动摇之心的士族余孽都被连根拔起。
林婉儿用最残酷的手段，为张顺正在进行的炼化扫清了所有可能从内部产生的干扰。
第二天，天亮。
一张新的告示贴满了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
“三日后，天外之敌来犯欲夺吾土奴吾民。”
“吾，张顺将于奉天殿前，以尔等之意志为薪柴炼绝世之兵以待天敌。”
“此战，非吾一人之战，乃此界众生之战。”
“胜，则人道永昌。”
“败，则万劫不复。”
没有威胁，也没有许诺。
张顺只是将最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看完告示的百姓，沉默了。
他们不懂什么人道天道，但他们看懂了“奴吾民”三个字。
刚刚分到手的土地，刚刚挺直的腰杆，刚刚看到的希望。
这一切，都有可能在三天后，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全部夺走。
他们将重新变回牛马，甚至连牛马都不如。
恐惧，在蔓延。
但与之前的恐惧不同，这一次，恐惧之中，还夹杂着一股被侵犯了切身利益的，最原始的愤怒。
一个时辰后。
城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到了离奉天殿最近的街口，然后，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不懂什么复杂的观想，他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不能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地走上了街头。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祈祷，只是默默地坐下，将自己的愤怒，自己的不甘，自己的全部意志，都投向了那座城市的中心，奉天殿的方向。
奉天殿前，张顺盘膝而坐，那张金色的封神榜悬于他的双掌之间，整座南京城都化作了一座寂静的意志熔炉。
数百万军民的身影，在各自的街巷，田舍，营房中静坐，他们将自己的精神，自己的愤怒，自己的希望，全部凝聚成了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那座城市的中心。
纯白的人道之火，在张顺的掌心熊熊燃烧，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榜文，试图将其中那冰冷，宏大，运转了万万年的天道规则，彻底抹去。
那榜文剧烈地反抗着，其上残留的天道意志，化作一个个古老而威严的金色神文，在榜文内部不断地冲击，试图挣脱人道之火的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