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别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族家主,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了彼此,也看向了那个曾经带领他们,对抗张顺的盟主,钱思澄。

    钱思澄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歃血为盟的“自己人”。

    “你们,你们敢?”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可他的威胁,在此刻,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终于,一个平日里,跟在钱思澄屁股后面,唯唯诺诺的,来自苏州李家的家主,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挣扎,以及一丝被压抑到了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钱公,对,对不住了。”

    他说着,便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防身的匕首,面目狰狞地向着钱思澄,猛地扑了过去。

    “噗嗤。”

    鲜血,染红了钱思澄那身华贵的锦袍。

    也像是一道打开了地狱之门的钥匙。

    其余的士族家主,见有人带头,哪里还敢有半分的犹豫。

    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江南士族之首,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拳打脚踢,兵刃加身。

    钱思澄的惨叫声,很快便微弱了下去,最终,变成了一滩谁也分不清面目的烂肉。

    那些衣冠楚楚的家主们,此刻,一个个都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看着彼此,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警惕。

    李家的家主,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与狂喜,第一个跪倒在了张顺的面前。

    “主公,钱思澄这个叛逆,已经被我们就地正法了。”

    张顺放下了茶杯,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走到了那些人的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做得很好。”

    他温和地说道。

    “作为奖励。”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就一起下去,陪他吧。”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再次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的士族家主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他们的身体便宛若那些护卫一样,寸寸龟裂,化作了一捧捧黑色的飞灰消散在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枫林之中。

    当林婉儿带着一队白衣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栖霞山顶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宛若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那个男人正负手而立站在别院的门口,静静地欣赏着山间那如火的枫叶。

    他的脚下是满地的血污与灰烬仿佛刚刚只是随手碾死了一群碍眼的蚂蚁。

    “主公。”林婉儿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都处理干净了?”

    张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

    “回主公,江南七十二家士族,凡是参与了此次栖霞山之会的,其核心成员,已尽数伏诛。”

    “那些还在观望的家族,在收到消息之后,已经连夜带着族中的财帛与女子,赶往南京城,跪在午门之外,请求您的宽恕。”

    “很好。”

    张顺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三日之后,以吴三桂的名义,举行登基大典。”

    “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江南的天,究竟换成了什么颜色。”

    “遵命。”

    林婉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反而露出了一丝迟疑。

    “还有事?”

    “主公,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我们安插在长江水师的探子传来消息。”

    “有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突然出现在了镇江下游的水域,并且已经封锁了整个长江的入海口。”

    “舰队,打着‘郑’字旗号。”

    “郑家?”

    张顺的眉头,微微一挑。

    盘踞东南沿海,亦商亦盗,掌控着大夏朝海上命脉的那个郑家。

    “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派来了使者,送上了一封措辞还算恭敬的信。”

    林婉儿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密信,呈了上去。

    “信中,郑家的家主郑芝龙,先是恭贺我主入主南京,然后又表示,江南的稳定,事关天下安危,更事关他郑家数十万人的生计。”

    “他希望,能与我主,就江南未来的商贸秩序,进行一次‘友好’的磋商。”

    “磋商?”

    张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说得倒是好听。”

    “一边用舰队堵着我的门,一边派人来说要跟我好好谈谈。”

    “看来,本王杀的人,还是不够多,不够响亮。”

    “以至于,连一群在海上讨生活的海盗,也觉得,有资格来跟本王,谈条件了。”

    “主公,郑家不可小觑。”

    林婉儿提醒道。

    “他们的舰队,横行东洋,西洋,战船数千,甲士数十万,船坚炮利,就连那些红毛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控着大夏朝几乎所有的海外贸易,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都需要通过他们的渠道,才能销往海外,换取大量的白银。”

    “一旦与他们交恶,我军的财源,恐怕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财源?”

    张顺转过了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本王,就是最大的财源。”

    “这天下所有的东西,只要本王想要,那就都是本王的。”

    “他郑家,也不例外。”

    他说着,便向着山下,缓缓地走了过去。

    “那个使者,现在在哪?”

    “按照您的吩咐,暂时安置在了鸿胪寺。”

    “很好。”

    张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林婉儿都感到心悸的弧度。

    “替本王,给他回一份礼。”

    “就说本王,很欣赏郑家主的‘诚意’,也愿意,在三日之后的登基大典之上,与他,好好地谈一谈,关于这江南的新规矩。”

    “至于礼物。”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就把这满山的头颅,都给本王砍下来。”

    “用上好的石灰腌了,装进最华贵的锦盒里,送去郑家的旗舰之上。”

    “告诉郑芝龙。”

    “这就是,不遵守本王规矩的下场。”

    林婉儿的面具之后,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

    她只是再次躬身。

    “遵命。”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那些白衣卫便宛若一群最高效的屠夫,悄无声息地散入了那片枫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