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我农家武状元,你让我作诗? > 第818章 艰难抉择
    武镇南眼神闪烁不定,脑中思绪万千。

    那么,撤兵?就此退去,吞下这惨败的苦果?

    不,这念头一起,便让他牙龈紧咬,几乎渗出血来。

    王师劳师远征,耗费钱粮无数,若因一部受挫便铩羽而归,朝中那些早就对他不满的言官会如何攻讦?

    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军心士气又将遭受何等打击?

    且敌军气焰必然更涨,下一次卷土重来,恐怕要付出十倍代价。

    三千子弟的血,难道就白白流在落鹰涧了?

    两难。

    进,是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

    退,是难以承受的耻辱与后患。

    前进的脚步与撤退的号角,在他脑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却又无人能闻的轰鸣。

    一边是战略的理性在尖声警告,每一步都可能是更多白骨铺就。

    另一边是军人的血性、主帅的尊严、帝国的威严在熊熊燃烧,发出不屈的咆哮。

    他缓缓闭上了赤红的双眼。

    风更紧了,卷着沙尘扑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仿佛无数亡魂在呜咽叩问。

    掌心被剑柄的纹路硌得生疼,那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

    此刻,他不再是暴怒的将领,而是数万大军的主帅,是帝国在此地的柱石。

    他的一念,决定无数生死,关乎国运消长。

    夕阳终于沉下了最后一线光辉,无边的暮色如同墨汁,迅速浸染了天际,也笼罩了整个硌石原。

    武镇南的身影矗立在高台边缘,如同化作了另一块沉默而嶙峋的巨石。

    他依旧没有动,没有开口,只有那紧握剑柄的手,指节惨白如雪。

    下一步,是进,是退?

    这千钧重担,这无尽的两难,此刻全压在他一人肩头。

    等待着一个或许会让自己余生都反复咀嚼、痛苦权衡的决断。

    黑夜彻底降临,只有中军大纛在夜风中狂舞不休,像一团挣扎不息的黑色火焰。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泼满了硌石原的天空,连最后一丝残血的霞光也吞噬殆尽。

    高台上,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在武镇南刚硬的侧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那长达数个时辰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他的声音像是从磨砂铁石中挤出来一般,干涩、低沉,却带着不容置辩的重量:

    “传令,三军衔枚,马裹蹄,趁夜色拔营,后撤百里。”

    这短短一句话,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周遭将领的耳边。

    短暂的死寂后,是难以置信的骚动。

    “王爷!”

    一员满脸虬髯、名叫雷彪的悍将猛地跨前一步,甲叶哗啦作响,他双目圆睁,急声道:

    “不可啊!王崇义那厮虽折了三千兄弟,可我军根本未动,主力尚在!”

    “此时撤退,三千儿郎的血岂不白流?末将愿领本部兵马为先锋,趁夜突袭敌营左寨,誓撕开一道口子!”

    他胸膛起伏,眼中满是不甘的火焰。

    另一名较为年长的将领也捋须皱眉,语气沉缓却急切:

    “王爷,三军士气虽受挫,然远未至溃散之境。”

    “我军一退,敌必尾随追击,届时人心惶惶,恐生大乱。”

    “不如据营固守,待后续粮草补给,再图进取,此时退兵,军心恐难维系啊!”

    “是啊,王爷!”

    更多声音附和上来,群情激奋。

    “末将等皆愿死战!”

    “此时撤退,朝廷那边如何交代?”

    “岂非向大乾示弱?”

    武镇南缓缓转过身,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如同刀削斧凿的石像,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堆积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某种更为坚硬的东西。

    他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士气已失。”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非因一战之败,而是因主将无能,断送袍泽于死地。”

    “此刻军中流传的,已非求战之心,而是兔死狐悲之惧,是对统帅之能的疑虑。”

    他目光扫过众将,看到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此等心境,如何攀爬敌军壁垒?如何面对以逸待劳的弓弩?”

    他顿了顿,指向后方隐约的营寨轮廓:“粮草,运粮道屡遭袭扰,存粮仅够七日之用。原指望速战速决,如今……”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七日,若顿兵坚城之下,不待敌军来攻,自己便要粮尽自乱。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对面敌军大营的动向。

    “王崇义之败,敌军士气正盛,若我等不退,他们未必会固守。”

    “若其趁我军士气低落、粮草不济,精锐尽出,反守为攻……”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届时,我等欲守不成,欲退无路,方是真正的全军覆没之局。”

    他的分析冰冷而清晰,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去将领们心头激愤的虚火,露出底下残酷的现实。

    雷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不甘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然而,撤退的耻辱感依然灼烧着这些沙场悍将的心。

    一名素来稳重的参军忍不住再次拱手:“王爷,即便要撤,也当徐徐而行,布置疑兵,交替掩护,以防敌军追击。”

    “如此仓促夜退,风险极大啊!”

    “是啊,王爷,再斟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劝说声中带着焦虑、不甘,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这股情绪在夜风中弥漫,挑战着主帅最终的权威。

    就在这时,武镇南一直压抑的某种情绪,仿佛到了临界点。

    他猛地抬眼,那双之前布满疲惫与权衡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困兽最后的厉啸。

    他不再解释,不再分析,而是将所有的重量、所有的责任、所有不容置疑的决断,凝聚成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够了!”

    声浪炸开,震得近处的火把都猛地一暗。

    所有将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噤若寒蝉。

    武镇南一步踏前,身影在火光中陡然变得无比高大而压迫。